姜挺忙完事情,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榻上,如同失了魂魄的姜昭寧。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走到她身邊。
「昭昭,節哀順變。」
「他最希望的,便是你平安喜樂地活著。」
姜昭寧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姜挺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他的皮肉里。
她的眼睛裡空洞得可怕,卻又燃著瘋狂的火焰。
她有一些崩潰。
「兄長,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死了!」
「他一定是在騙我!他一定是想讓我難過,想讓我傷心!」
「我才不會為他難過!」
姜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臟一陣陣的抽痛。
他用力將妹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他用手掌一下下撫摸著她顫抖的後背,聲音疼惜又沉重。
「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
「我們哭出來之後,日子就往前看。」
「昭昭,你要帶著他的那份希望活下去。」
「如今正是亂世。」
「兄長……會幫他報仇。」
姜昭寧只覺得腦袋有些悶疼,心中仍然不願意相信他會死。
「可是。」
「可是他的屍首沒有見到,又怎麼說他能死了呢?」
「難道他就不能跟我一樣,假死脫身嗎?」
姜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終究是不忍心,戳破她這最後一點期望。
「當時,火光沖天。」
「那火藥的威力巨大,普通人根本難以抵擋。」
姜挺也不善言辭。
只是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任由那壓抑的哭聲溢出。
姜昭寧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陣陣的抽痛。
她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楚,蕭啟之在自己心目中,究竟還處於什麼位置。
按道理,蕭啟之此人,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置於不利的境地。
這是他性格所形成的,他一向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可丞相與鎮北侯抓了她的那件事,又讓她覺得,蕭啟之是一個瘋子,根本不管不顧的。
他背部血肉模糊的場景,時刻在她眼前晃蕩。
她心中清楚,蕭啟之來見鎮北侯,是下下之策。
可唯有這下下之策,才能確定她是否平安。
姜昭寧抬起了頭。
淚痕未乾的臉上,卻透出一股決絕。
「兄長。」
「我沒有事了。」
「我想為他報仇,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姜挺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傳來堅定的溫度。
「昭寧放心。」
「為兄定會踏平丞相的勢力。」
姜昭寧眼底的痛苦一閃而過,如今痛苦都是徒勞的。
她微微歪了歪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兄長,丞相已死,那是不是已經群龍無首?」
姜挺搖了搖頭。
「丞相雖然已經死了,可現在,他的兒子收編了剩下的勢力。」
「想來這兩三天,他已經把勢力歸攏得七七八八。」
「接下來,便是兄長與他的決戰。」
「你放心,兄長不會輸的。」
姜昭寧點了點頭,眼中的水光化作了堅冰。
「兄長可一定要勝利。」
姜挺有了玄甲衛的幫助,簡直是如虎添翼。
陌書心中一直藏著一股氣。
王爺從戰場上把他撿了回來。
如今王爺已經犧牲,他若不能為王爺復仇,那他便是枉為人了。
因此,陌書也想好了。
等為王爺復仇之後,便守衛在姜姑娘身邊。
當姜姑娘的侍衛,替王爺護衛她的安全。
姜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起了兵馬,進攻了皇城。
因丞相一派早就已經民怨沸騰,因此他們進攻倒是沒有什麼阻礙。
且蕭啟之的玄甲衛實在是在戰場上已經打出了名聲,很多人見到舉著「蕭」字的旗幟之後,直接丟盔棄甲而逃。
一天不到的時間,京城便已經在姜挺的掌控之中。
而丞相的幾個兒子,唯有一個趁亂逃跑了。
而剩下的幾個,則被抓住了。
姜挺直接下令,將他們推出午門斬首,以此震懾那些剩餘的勢力。
大庸的山河,如今盡數歸於姜挺之手。
姜挺領著人,花了數日肅清皇城。
姜昭寧也隨之踏入了這片曾經遙不可及的禁地。
陌書引著她,穿過一道道宮門。
最終,他們停在一座宮殿前。
那是一片廢墟。
焦黑的土地寸草不生,斷壁殘垣上還掛著炮火轟炸過的猙獰創口,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氣味。
姜挺雖已入主皇宮,卻還未來得及修繕此處。
姜昭寧的心臟猛地一縮,那股痛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陌書,此處便是……蕭啟之出事的地方嗎?」
陌書垂下眼帘,聲音沉重,「是。」
「姜姑娘,此處便是王爺出事的地方。」
姜昭寧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焦土之上。
視線緩緩移動,落在十幾米外的一方池水上。
那池水在殘陽下泛著暗紅的光,與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個方向。
「蕭啟之會不會……到了水中?」
陌書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回想當日的情景,輕輕搖頭。
「應是不可能。」
「當日宮殿的門窗盡數被封死。」
「丞相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點燃火藥。」
「等我們趕到之時,這裡已經炸開了,並未接到任何王爺衝出來的消息。」
姜昭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整個人好似被抽走了魂魄。
她慢慢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陌書心中泛起擔憂。
但轉念一想,這皇城內外早已被肅清,便低聲應下。
「姜姑娘,我就在不遠處,有事您喊一聲。」
說完,他便悄然後退。
姜昭寧獨自站著,看著那片廢墟,過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閃回。
蕭啟之捧著滿懷野花,笨拙地送到她面前的場景,竟是那般清晰。
那個少年眼中盛滿了愛意與珍惜,仿佛要將漫山遍野的春色都摘來送給她。
她記得蕭啟之說過的話。
「昭昭,為了能娶你,我定要掙出一個前程。」
為此,他習武格外刻苦,冬日裡練得滿身是汗。
他做的文章,父親對他讚不絕口。
姜昭寧曾以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直到姜府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