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軍隊之中,好歹也在傷兵營待過一段時間。
也因此認識了一些常用的藥材。
姜昭寧心念電轉。
必須先去找些藥材給他敷上。
她不敢再耽擱,披上外衣,急匆匆地朝外面走去。
山間的晨霧還未散盡,帶著濕冷的寒意。
她不敢走得太遠,更不敢耽擱太久。
幸好,這山腳下確實生長著一些能夠止血消炎的草藥。
她認出那熟悉的葉片形狀,心中一喜。
趕緊採摘了一大把,用衣角兜著,快步返回。
藥草被石塊搗碎,在簡陋的陶罐里煎熬,很快,一股濃郁的苦澀氣味在小小的木屋中瀰漫開來。
她將煎好的藥汁一點點餵給昏迷的蕭啟之。
能做的,她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
就只能看天意了。
姜昭寧整整一夜都守在他的身邊,幾乎沒有合眼。
等到天色微亮,她又起身,給他熬了一點粥。
這裡只有糙米粥。
米粒粗糙,她只能用更多的時間,將它燉得爛糊一些。
姜昭寧一邊攪動著鍋里的粥,一邊想著若是那對父女今日還沒有回來。
今天,她無論如何都要帶著蕭啟之,試著往外走一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
蕭啟之睜開了眼睛。
姜昭寧聞聲回頭,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
她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是很滾燙。
她剛剛舒展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王爺,身體還有什麼不適嗎?」
「要不先喝一點粥吧。」
蕭啟之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
五臟六腑都仿佛錯了位,渾身酸痛無力,然而看見她焦急的臉龐,心裡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安寧。
他輕輕點了點頭。
姜昭寧將他扶起,一勺一勺地餵了幾口粥。
餵完之後。
他靠在床上,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道。
「你怎麼來了?」
「你的怎麼找到本王的?」
姜昭寧將碗放在一邊,「先等你傷好了再說,不急。」
相比起這個,最重要的還是要儘快脫身才行。
在這荒郊野嶺地,根本沒有大夫。
姜昭寧的眉頭再次鎖緊。
「王爺,你可有與玄甲衛快速溝通的方法?」
「我怕那對父女找不到你的軍隊怎麼辦?若是找到了,他們來晚了又怎麼辦?」
蕭啟之緩緩搖了搖頭,唇色蒼白。
「玄甲衛一向以信煙作為記號。」
「如今,本王在水中泡了這麼久,信煙定然是沒有用了。」
他移開視線,望向昏暗的屋頂。
「沒事,生死有命,本王命硬。」
話音剛落,他又頓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剛才……」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
「說的……可是真的?」
姜昭寧被他問得一愣,「什麼?」
蕭啟之的目光灼灼,緊緊盯著她。
「你說,若是本王的傷好了。」
「你願意跟本王重新開始?」
姜昭寧聽完,徹底愣在了原地。
她確實說過這話。
但那只是情急之下。
蕭啟之一直注視著她的神情變化。
看到她怔愣的模樣,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隨即,他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表情,眉頭緊緊蹙起。
「我好像……越來越滾燙了。」
姜昭寧簡直被氣笑了。
在這時候,還整這些小心機。
只不過,看著他如此狼狽的模樣,那打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身體不舒服就快點休息。」
「我在這裡守著。」
蕭啟之的眼睫微顫,視線在她臉上逡巡,最終還是順從地、緩慢地躺了下去。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傷,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昭昭。」
「就不用管我,直接先走吧。」
姜昭寧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無論生與死,都在一起。」
「何況,我相信老天站在我們這一邊,不可能讓我們死在黎明之前。」
蕭啟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擔憂的情緒在他的眼底翻湧。
他很想叫她離開。
可他也知道姜昭寧的脾氣,若是她能乖乖離開,就不是姜昭寧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養好身子,不再拖累她。
所以,他點了點頭。
眼中的掙扎漸漸平息,化為一片深沉的疲憊。
他直接又睡了過去,這一次,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許。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再過了一個時辰多。
外面突然有了一些細碎的響動。
那聲音很輕,不像是兵甲摩擦,倒像是鞋子踩在落葉上。
姜昭寧瞬間繃緊了脊背,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姜姑娘,你可是在此嗎?」
這聲音……是陌書!
姜昭寧心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開,巨大的喜悅衝垮了所有的戒備。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奔了過去,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的月光下,站著的正是陌書,還有那一對曾救過他們的父女。
「陌書,蕭啟之也在這邊,他還活著!」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聞言,陌書瞬間被狂喜所占據,「快帶我去看看!」
兩個人一起走到了屋子中。
蕭啟之依舊昏睡著。
姜昭寧道:「陌書,還是要儘快找個大夫才行,蕭啟之傷挺重的。」
陌書快步上前,手指搭上蕭啟之的脈搏,神色愈發凝重。
他點了點頭,「放心,姜姑娘。」
話音剛落,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顆深褐色的藥丸。
他小心地撬開蕭啟之的嘴,將藥丸餵了進去,又給他餵了幾口水。
「這是護心丸,急救用的。」
「事不宜遲,屬下帶著王爺速速離開。」
兩人剛想要離開,姜昭寧的目光便落在了門口那對局促不安的父女身上。
她轉頭問陌書,「可帶有銀兩?」
陌書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解下了腰間的錢袋。
他將整個錢袋全部遞給了姜昭寧。
姜昭寧走向了那對父女,她將錢袋遞向那個中年男子。
「多謝你們救命之恩。」
「這裡面的銀兩不多,你們先拿著。」
「若是還有困難,盡可以去京城找我。」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伸出了手,卻被她父親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