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子黝黑的臉上滿是惶恐,連連擺手。
「王爺的銀兩,我們不能收。」
「是王爺護住了我們一城的百姓,我們做這點事算什麼。」
姜昭寧卻執意將錢袋塞進了他的手裡,不容他拒絕。
「你收下了,我們才能安心。」
「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
她又叮囑了一句。
「若是以後有人問起來,你們別說見過我們。」
將這對父女安頓好之後,姜昭寧才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她轉身跟著陌書一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們必須到鎮子上找一個大夫才行。
有了陌書的幫忙,姜昭寧帶著蕭啟之,終於到了鎮子上。
住處是陌書提前命人安排好的,一處清淨的後院,不被外人打擾。
玄甲衛的人手更是將這小小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蕭啟之這才算是能安心養傷。
姜昭寧看著屋裡屋外都安頓妥當,炭火燒得正旺,藥味也瀰漫開來。
她便直接轉身,對著陌書辭行。
陌書直接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些挽留的話卻一個字都擠不出喉嚨。
只不過,心裡為自家王爺點了一根蠟燭。
若是姜姑娘能在這裡,王爺或許……能好得更快些。
可他看著眼前女子的眼神,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猶豫與不舍,只有一片澄澈的決絕。
跟她接觸了這麼久,他自然知道,姜姑娘是怎樣一個人。
一旦做了決定,便無人可以動搖。
陌書即刻分派了一隊玄甲衛,親自叮囑。
「護送姜姑娘回京,務必保證她的安全,隨時匯報她的下落。」
此處應該是京郊附近,保不齊還有殘留的丞相分子。
姜昭寧沒有拒絕,她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任由那幾個玄甲衛跟在了自己身後,徑直朝著京城的方向去了。
……
陌書的注意力都在蕭啟之身上,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大夫戰戰兢兢地開始診治,其實外傷有過處理,怕的就是高熱。
他命人取來了冰水,儘可能降低他身體的熱度。
終於一個時辰後,蕭啟之身上的高熱暫時退了下去。
他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昏暗的房梁,以及陌書那張寫滿關切的臉。
他眼神里的光亮,在看清周圍的瞬間,倏地黯淡下去。
屋內沒有她的氣息。
可是他依舊不死心,在小小的房間裡搜尋了一圈,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她……離開之前,有留下什麼話嗎?」
因為高熱,聲音有些嘶啞。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怎麼會留下話語呢,她定是什麼都沒有說。
陌書看著王爺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一緊,趕緊勸道。
「王爺。」
「姜姑娘其實待您不錯。」
「此次……是她一直不信您出事了。」
陌書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並且稍微添油加醋。
「她沿著池子一路尋找,後來更是直接跳下了池子。」
「想必是被池子裡的暗流捲走,才順著河流漂了下來,跟王爺遭遇了一樣的情況,被人撈了起來。」
「王爺,若說姜姑娘對您沒有心意,這屬下都不信。」
「只不過……」
陌書頓了頓,仔細想好了措辭,才慢慢開口。
「姜姑娘估計是一時半會兒,還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他回憶起從前王爺的那些做法,雖然他身為親信,知道王爺當時身不由己,同樣不好過。
可王爺被折磨的同時,姜姑娘也一直在被折磨。
那一段過往,沉重得無法輕易翻篇。
誰對誰錯,早已經說不清楚。
「姜姑娘那時的傷心,是肯定的。如今,只不過是風水輪流轉罷了。」
聽到這些話,蕭啟之原本死寂的眼睛裡,倏地就亮了。
那是一點微弱卻執拗的火星。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陌書,你覺得……她對本王是……有情的?」
陌書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自然。」
「姜姑娘也只不過是心裡有些過不去而已,俗話說烈女怕纏郎,王爺還是要繼續努力才行。」
「當然,努力的前提是,您一定要養好自己的身體。」
「您想想,您如今這身體如此之差,如何能夠追上姜姑娘的步伐?」
蕭啟之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地點了一下頭,那點微弱的力氣似乎都耗盡了他所有精神。
「你這說的……倒是有一些道理。」
……
姜昭寧回到了姜挺那邊。
此時的皇宮,已盡在姜挺的掌控之下。
然而,他卻一直沒有登上皇位。
宮殿內燃著清苦的檀香,一絲一縷,鑽入鼻息,卻驅不散空氣里那股無形無聲的沉寂。
姜挺看到姜昭寧,見她一副心不守舍的模樣。
「既然擔心他,又何苦這麼早回來?」
姜昭寧嘴角溢出一絲苦澀的弧度,「兄長,你知道了?」
姜挺站起身,為她倒了一杯微燙的茶水,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
「你都已經掉下池子了,這消息我自然是已經收到了。」
「只不過,我還沒有將此消息告訴母親而已。」
姜昭寧心頭一緊,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兄長,定不要將此事告訴母親。」
「不然,她還不知道要如何擔心,何況我現在已經沒有事情了。」
姜挺點了點頭,將茶盞推到她面前。
「要我為你保密,倒也不難。」
「只是昭昭,以後再也不能行此冒險之舉。」
「就算是懷疑蕭啟之是被水沖走的,你大可以跟兄長說一下,難道兄長還能讓你不去尋嗎?」
姜昭寧垂下眼睫。
她開口解釋。
「當時也沒有想要尋著水去找,只不過是被路邊的石頭劃了一下,所以自己摔了下去。」
姜挺眼底閃過一絲不信,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好。」
「知道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姜昭寧突然覺得自己的解釋透著一股無力感。
她索性不再多言,轉而問道:「兄長,如今形勢已經怎麼樣了?」
姜挺的神色瞬間沉靜下來,「這自然已經是慢慢平穩了。」
「丞相勢力早已經是強弩之末。」
「我相信,大概還有一個多月,戰事就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