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姜挺頓了一頓,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落在她的臉上。
「昭昭。」
「其實兄長是真的很想,你當這個皇帝。」
「兄長拼死打下的江山,不想便宜了任何人。」
姜昭寧的手指微微一顫,茶水的溫度隔著杯壁傳來,卻暖不了指尖的涼意。
她淡淡地說道,「兄長,你也可以自己當皇帝。」
姜挺搖了搖頭。
他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釋然。
「其實我與蕭啟之,還是有一些默契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若是你當女帝,兄長便可以安心地守在邊關。」
「直到有一天死亡。」
「若是蕭啟之當皇帝,兄長估計要解甲歸田了。」
姜昭寧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片已經規劃好的,屬於自己的未來版圖,突然就覺得很羨慕。
在這個家中,每個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母親一直熱衷於做生意。
天下剛初定,她就已經建立起了跟突厥的商路。
聽說,雙方近來在突厥境內開設了一個交易場所,方便兩國人民的交流,辦得還相當不錯。
而兄長,卻熱衷於守護疆場。
他只想為戰場而生。
他們都有很明確的目標,而且也為著這目標在為之奮鬥。
反觀自己,好像一直糾葛在與蕭啟之的情愛之中。
與家庭的其他兩個成員相比,姜昭寧覺得自己很狹隘。
姜昭寧輕聲問道,「兄長,除了征戰沙場,你還有什麼心愿嗎?」
姜挺眉眼一挑。
他竟真的開始思索起來。
他是一個孤兒,被姜父撿了回來。
在姜府之中讀書習字。
因著自己喜歡戰場,很早就離開姜府,入了戰場。
他的人生,其實並沒有什麼遺憾。
若說唯一的遺憾,那便是沒有入姜家的族譜。
以前他也跟姜父提過這個話題。
然而,姜父同意了,薑母卻拒絕了。
母親心中還是打著讓自己入贅的念頭。
這一點,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姜挺其實內心清楚。
原本,若是昭昭心中沒有任何人,他當她的夫君也沒有什麼不可。
就當報答了姜父薑母的養育之恩。
可如今昭昭心中有著蕭啟之。
他便不能做那棒打鴛鴦的人。
姜挺仔細一想,發現自己真的特別簡單。
他嘴角溢出了一抹笑意。
「昭昭,為兄還真有一個遺憾。」
「為兄還沒有入姜家的族譜呢。」
姜昭寧聞言,突然笑了起來。
因為父親當時執意要娶一個商賈之女。
祖父不同意,所以姜父便直接分立了一支族譜出來。
「兄長,這也沒有什麼難的。」
「等到母親在的時候開設祠堂,把你的名字寫進去就可以了。」
姜挺的眼底泛起溫潤的光,「如此甚好。」
……
姜昭寧在皇宮之中,整日裡也會幫姜挺處理一些政事。
蕭啟之傷還未痊癒,但他也不願意養傷了。
感覺身體差不多,便直接進宮了。
丞相勢力必須要儘快肅清,否則夜長夢多。
經過鎮北侯挾持姜昭寧的事件,他心中是一刻也不敢放鬆。
得儘快和姜挺合作。
然而剛路過御花園,他便看到姜昭寧坐在池子邊沉思。
蕭啟之的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慢慢地走向了姜昭寧。
看著她眉間的愁緒,他感覺心中微微刺痛。
「你在想些什麼?」
姜昭寧抬起頭,看到來人是蕭啟之。
眼睛裡面有一些詫異,「這才短短几天,你的傷已經好了?」
蕭啟之看她表情不是那麼厭惡,便在她身邊坐下。
「已經好了。」
「昭昭,你剛才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姜昭寧只是在想,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而自己卻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直停留在原地。
「沒什麼,只是不知道做什麼而已。」
蕭齊之眉眼一挑,「昭昭,沒有人規定你非要處於一個什麼樣的狀態。」
「也沒有人規定非要有一些什麼志向。」
「你每天活著,你覺得自己毫無用處。」
「可是在本王眼中,你活著,便已經是本王生命的全部意義。」
姜昭寧聽完之後,心口那處冰封的地方,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一絲暖意從那縫隙中滲入。
她淡淡地說道:「謝謝你。」
蕭啟之視線看向了遠方。
如今已是盛夏。
池中的荷花開得正是鮮艷。
就如同身旁的女子一樣,清麗奪目。
「這仗總有打完的一天。」
「本王是真的覺得,姜挺的建議還不錯。」
「昭昭以後定會是一位好的女帝。」
姜昭寧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你怎麼也跟兄長一般?」
「我能當好一個什么女帝,我什麼都做不了。」
蕭啟之的眼睛裡亮閃閃的。
他看到她,就覺得滿心歡喜。
「昭昭,沒有人規定你一定要做什麼。」
「本王相信,你寬厚仁和,對於下面的管理必定是寬鬆的。」
「但你又有自己的底線,所以是寬中又有矩。」
「而民間,最需要的就是這種寬鬆。」
「何況,還有本王在呢。」
「你做什麼,本王都支持你。」
話音剛落,他便站起了身。
「本王還要與你兄長去商量事情,這就先走了。」
蕭啟之走了以後,姜昭寧在原地坐了許久。
她發現,最近這段時間。
姜挺和蕭啟之兩人,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無聲的協議。
姜挺負責肅清皇城內外。
蕭啟之則在外面,清剿著其餘的起義軍隊。
短短一個月。
整個大庸的江山,已經盡數落入他們二人手中。
天下初定,百廢待興。
姜李氏這段時間一直在跟突厥那邊組建一個市場。
然而,畢竟只是民間自發的,規模很小。
若是要正規化,必定要雙方朝廷商議才行。
而她也很久沒有見到姜昭寧了。
心底深處,那份牽掛日漸濃郁。
所以,姜李氏動身直奔京城而來。
當姜昭寧在宮中見到母親時,眼睛裡面微微濕潤。
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發間,那裡竟然生出了幾縷刺目的白髮。
姜昭寧上前一步,扶住母親的手臂。
「母親,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