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宸的聲音被淹沒在震動之中。
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城外。
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劍宗弟子屍骸,開始動了。
不是復活。
是血液。
那些早已乾癟的屍體之中,殘留的血液開始倒流。
暗紅色的液體從乾裂的皮膚縫隙中滲出,匯聚成細流,沿著地面的紋路向同一個方向涌去。
皇城的正下方。
所有的血液都在朝著那道血柱匯聚。
越來越多。
越來越快。
血液滲入地底,在皇城地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符文。
符文亮起的瞬間,一道血色的光罩從皇城四周拔地而起,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光罩內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動,燃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李季宸試著向外伸出一隻手。
指尖剛碰到光罩,便被一股灼燒的力量彈了回來。
皮膚上立刻浮現出一片焦黑。
出不去了。
整座皇城被反向鎖死了。
正殿密室。
李楓感受到了震動。
他睜開眼,目光下沉。
源石的光芒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仙府之中的器靈們同時發出了警告。
紅髮男子率先出現在他面前。
「地底有東西在吸收血氣。」
「量很大。」
「不是劍宗的手筆。」
李楓起身,大步走出密室。
推開殿門的瞬間,猩紅色的光芒灌進了他的視野。
整座皇城被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天空被染成了暗紅。
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漿。
地底傳來的聲響越來越密集。
不再是沉悶的心跳聲。
是哭嚎。
成千上萬道悽厲的哭嚎聲從地底湧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掙扎、嘶吼、試圖破土而出。
李伯安和李仲麟已經趕到了李楓身側。
所有人都看到了御道正中央那道沖天血柱。
血柱的根部,地面已經完全碎裂,露出了一個漆黑的深坑。
深坑之中,一個身影正緩緩升起。
中年男子。
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穿著一件灰布長袍。
像一個集市上再尋常不過的路人。
但他身上的氣息不尋常。
那股氣息古老、陰冷、帶著一種腐爛的甜膩,像是從萬年前的墳墓中翻湧出來的瘴氣。
元族。
李楓認出了這股氣息。
方外之人。
那個從大魏逃離的元族首領。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已經逃了。
消失了。
不構成威脅了。
中年男子懸浮在血柱之中,俯視著腳下的皇城。
他的目光掃過滿城驚恐的百姓,掃過城頭上的將士,掃過那些跪在正殿外的大乾帝國和李唐帝國的降臣。
最後落在李楓身上。
他笑了。
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
「大明皇帝。」
他的聲音不大,卻借著血陣的共鳴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感謝你。」
「劍宗三百弟子的精血,都是上等貨色。」
「若非陛下出手將他們盡數屠滅,我元族的甦醒大陣,還差最後一味引子。」
他雙手緩緩張開,血色光罩隨著他的動作劇烈顫動。
地底的哭嚎聲更響了。
「我等從未逃離。」
「我等一直在這裡。」
「就在你的腳下。」
「等著這一刻。」
血柱的光芒暴漲了三倍。
光罩邊沿,幾道漆黑的火焰符文悄然浮現。
那些符文不屬於元族。
紋路之中跳動著的暗紅色火光,和韓長青那柄古劍上的光芒如出一轍。
烈火宗。
李楓的眼瞳微微眯起。
中年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容愈發燦爛。
「感謝大明皇帝送來的極品武者之血。」
「今日——」
「你我攻守易形了。」
中年男子的話音剛落,血柱根部的深坑猛地擴張了一倍。
漆黑的深坑中湧出密密麻麻的人形輪廓。
不是人。
是血。
血液凝成的傀儡。
每一具傀儡都有真人大小,通體猩紅,面目模糊,像是用劍宗弟子的精血硬生生捏出來的泥偶。
它們沒有眼睛,卻精準地朝著皇城各處涌去。
一百。
三百!
五百!!
數量還在增加。
血色傀儡踏在御道上,腳底發出粘稠的水聲,像赤腳踩在一片血泊之中。
城內百姓的尖叫聲再度響起。
中年男子懸浮在血柱之中,雙臂張開,神情陶醉。
「血祭成陣,萬靈為我軀。」
他低頭看向李楓,語氣溫和得像在閒話家常。
「大明皇帝,你可知我吸納三百劍宗弟子精血之後,修為已至何境?」
他攥了一下拳頭。
血色光罩劇烈顫動,城牆上的磚石被震落了一層。
「大宗師。」
他笑了。
「中原再無人能破我的血罡。」
話音落地。
御道兩側的血色傀儡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朝著正殿方向涌去,像一片猩紅的潮水。
李季宸從城樓上飛掠而下,刀已出鞘。
「攔住它們——」
他的聲音被一道更平淡的聲音蓋了過去。
「不用。」
李楓從正殿廢墟里走了出來。
方才血柱沖天的時候,正殿的屋頂塌了半邊,御書房也碎了一角。
但那張太師椅還在。
他走回去,坐了下來。
旁邊的茶盞歪倒著,茶水灑了一半。
他扶正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枚茶餅,掰了一角丟進去。
然後端起來,吹了吹。
李伯安和李仲麟站在廢墟前方,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湧來的血色傀儡。
李楓喝了一口茶。
「去,給你們練練手。」
李伯安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提起腰間那柄漆黑長刀,刀身上的金色紋路在血光映照下明明滅滅。
沒有助跑。
腳尖一點地面,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血色傀儡群的正中央。
雙手握刀。
舉過頭頂。
劈下。
刀光炸裂。
一道漆黑的弧線從刀刃上擴散開來,橫掃方圓五十丈。弧線過處,血色傀儡像被鐮刀割過的麥穗,齊刷刷地從腰間斷成兩截。
上半截還在揮舞手臂,下半截已經炸成了血霧。
一刀。
三百餘具血色傀儡碎裂。
血霧瀰漫了半條御道。
中年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雙手一翻,更多的血色傀儡從深坑中湧出,數量翻了一倍,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條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