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安沒有回頭。
第二刀。
刀光如龍。
漆黑的刀芒裹挾著金色紋路的餘輝，貼著地面橫掃而出，所過之處，血色傀儡連殘渣都沒留下。
血氣化作猩紅色的霧團飄散在空中。
李仲麟踏入了戰場。
他沒有拿武器。
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閃了一下，幽藍色的光芒從指尖蔓延至整條手臂。
戒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空間已開啟，主人請引導。」
李仲麟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戒指中的靈氣空間裂開一道縫。
從縫隙中鑽出一條靈氣真龍。
通體幽藍，鱗甲剔透，龍身纏繞著密集的靈紋。
它一出來就張開了嘴。
那張嘴朝著空中瀰漫的血氣猛地一吸。
如長鯨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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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紅色的血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成片成片地被拽向靈氣真龍的口中。
第二條！
第三條！！
數條靈氣真龍從戒指空間中魚貫而出，盤旋在皇城上空，張著大嘴吞噬著血柱散發出的血氣。
血柱的光芒肉眼可見地暗了一截。
中年男子臉色終於變了。
他低頭看向那幾條靈氣真龍，瞳孔驟縮。
「你們——」
他猛地揮手。
所有血色傀儡同時放棄了衝擊皇城，轉而撲向李仲麟。
李伯安橫刀攔在前方。
刀光一閃，又是數百具傀儡碎裂。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
他從血柱中踏出。
赤腳落在御道上的碎石間。
腳底踩出的每一步都會留下一個猩紅色的腳印，像烙鐵蓋在了石板上。
他身上的血罡凝成了實質。
暗紅色的光膜覆蓋全身，表面流轉著密集的符文，厚達三寸。
「既然你的兒子想死——」
他抬起右掌。
掌心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血球。血球內部翻湧著無數扭曲的面孔，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
「那就成全他們。」
血球脫手而出，直奔李伯安後心。
李伯安感應到了。
他轉身揮刀，漆黑刀芒劈在血球上。
血球炸裂，衝擊波將他震退了三步。
靴底在石板上拖出兩道深痕。
中年男子看到這一幕，嘴角剛剛揚起。
一道身影從側方掠至。
速度極快。
快到中年男子只來得及偏頭。
李孟曦的拳頭已經到了。
不是拳頭。
是錘。
她右手攥著一柄短柄重錘。錘頭通體烏黑，上面刻滿了細密的靈紋。那是仙府中的東西。
她的修為剛突破到四階。
但甲子丹的藥力還在她經脈中翻湧，配合著仙府秘術的催動，這一錘裹挾的力量遠超她本身的境界。
重錘砸在中年男子的血罡上。
接觸面炸開一蓬血色碎屑。
嘎嚓。
血罡裂了。
三寸厚的暗紅色光膜，從重錘著力點向四周龜裂開來，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至中年男子的半邊身體。
中年男子瞳孔猛縮。
「不可能——」
李孟曦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第二錘緊跟著砸了下來。
正中裂口。
血罡碎了。
暗紅色的碎片四散飛濺，中年男子的胸口暴露在重錘之下。
他拼命後退，雙掌推出，兩團血球同時射向李孟曦。
李伯安的刀從左側斬來，劈碎了第一團。
李仲麟的靈氣真龍從右側撲下，一口吞掉了第二團。
中年男子退無可退。
李孟曦第三錘落下。
砸在他的右肩上。
骨裂聲清晰可聞。
「咔嚓——」
中年男子的右臂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去。
肩胛骨碎成了三截。
他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蓬鮮血。
血液落在地上，沒有停留。
沿著石板縫隙，朝著地底滲去。
但那些血液沒有流向血柱。
它們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更深的地方吸走了。
中年男子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還在掙扎。
左手凝聚出最後一團血球，想要拼死一搏。
李仲麟的拳頭先到了。
幽藍色的光芒裹著拳面，正中他的腹部。
中年男子彎下腰。
李伯安的刀背橫掃而至，抽在他的膝彎。
膝蓋碎裂。
中年男子跪倒在地。
李孟曦的重錘懸在他頭頂三寸處，停住了。
不是手軟。
是沒必要再落下去了。
中年男子跪在御道正中央，右臂廢了，膝蓋碎了，滿口鮮血，披頭散髮。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三個年輕人。
李伯安提著那柄漆黑長刀，刀尖朝下，面無表情。
李仲麟收回拳頭，手指上的幽藍光芒還沒散盡。
李孟曦扛著重錘擱在肩頭，歪著腦袋看他，像在看一隻掙扎的蟲子。
中年男子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
落在了遠處那張太師椅上。
李楓還坐在那裡。
茶盞端在手中。
從頭到尾，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中年男子忽然笑了。
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帶著血沫，帶著碎裂的牙齒碎片，悽厲而癲狂。
「好。」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好一個大明。」
「我以為你是一個人的天下。」
他看著李伯安，李仲麟，李孟曦。
「沒想到你的種，也全是怪物。」
他又吐出一口血。
血液再次滲入地底，同樣沒有流向血柱，而是被更深處的某個東西悄無聲息地吞噬。
血柱暗淡了。
光罩開始顫抖。
他跪在那裡，身體搖晃了幾下，快要倒下去。
但他沒倒。
而是用那隻還沒廢掉的左手，死死撐在地面上。
然後他抬起頭。
眼中的絕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徹底瘋狂的光。
「是你們逼我的。」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靜。
平靜得不正常。
「既然得不到——」
他左手五指猛地摳進石板里，指甲斷裂，鮮血湧出。
血液滲入地底的速度驟然加快了十倍。
那些看不見的符文在地下深處瘋狂亮起。
比血柱還深。
比元族祭壇還深。
更古老的東西在甦醒。
「那就一起死。」
中年男子仰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滲血的笑。
「恭迎——」
「元族大軍降臨！」
地底傳來的悶響瞬間變成了轟鳴。
整座皇城在顫抖。
中年男子的左手死死摳進石板。
指甲已經完全翻卷，露出森白的指骨。
他身上的血氣不再向外擴散。
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向內坍縮。
周圍的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他在燃燒自己的靈魂。
「以吾之魂，破此方天地！」
他仰起頭，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天穹之上的血色光罩劇烈扭曲。
光罩的頂端，隱隱撕開了一道灰色的裂縫。
裂縫背後沒有光。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像是有無數隻爪子在撓著空間壁壘。
那是方外之地。
元族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