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鴻遠沒有再看他。
還是把目光落在了台階下那兩個人身上。
李楓負手而立。
孫二娘站在他身側，同樣神色肅然。
兩個人站在那裡，周圍一片狼藉。
但這二人依舊從容乾淨，好似周圍的一切都和他們無關。
趙鴻遠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後的四五個隨從散開站位，氣息沉凝。
最弱的一個都在大宗師巔峰之上，領頭的兩人更是靈境初期的修為。
但沒有一個人主動出手。
因為老祖宗還沒發話呢。
最終，二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很穩。
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過了三遍才吐出來的。
「閣下手段不凡，老夫佩服。」
他頓了頓。
「但是不是有些過了？」
他的手朝周圍一掃。
「趙家供奉十二人，全數重傷，就連趙家老祖，也被閣下打得吐血三升，我趙家二老爺趙鴻淵，靈境中期的修為，同樣被閣下一刀穿心，當場斃命。」
他的聲音沉了半分。
「還有我趙家二少爺趙崢，宗師圓滿，歸雲鎮年輕一代第一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具疊在一起的屍體。
「也死了。」
趙鴻遠說到這裡，緩緩抬起了眼。
「閣下可知，趙崢還有一位胞弟，名喚趙珩，歸雲宗內門弟子，何長老親傳，二十三歲就已觸摸靈境門檻。」
他語氣平靜。
「何長老是歸雲宗四大長老之一，修為已達煉神巔峰，在歸雲宗說一句話，歸雲鎮方圓三百里都要抖三抖。」
「趙珩若是知道兄長和父親都死在了歸雲鎮——」
他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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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趙家，便是得罪了歸雲宗。
現在不俯首認錯，便是死路一條。
……
台階下。
李楓聽完了。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眼皮都沒抬。
然後他笑了一下。
「說完了？」
這群人還真是夠聒噪的。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剛剛那位老祖，他以為已是趙家最後的底蘊。
沒想到，底蘊在這呢。
領頭之人的實力很強。
比之前的那些人都強。
但他身後的人卻修為虛浮，像是被強行提升的。
倒是繡花枕頭。
那些人不足為懼，就是中間這人……
趙鴻遠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們廢話真多。」李楓看了他們一眼，再次開口。
「我在你趙家門口打了半炷香的時間。」
「打得地動山搖，你趙家正廳到府門不過三百步，該出來的人都出來完了，可你們這二人竟然遲遲不來。」
李楓偏了一下頭。
「你們的用意為何？」
趙鴻遠的臉色變了。
李楓看到了。
「趙鴻淵帶著十二供奉衝出來的時候，你們一個人都沒攔，打到天翻地覆的時候，你們一個人都沒出面。」
「連歸雲鎮其他兩家的人都在天上看了全程了。」
李楓的目光微微上抬，朝百丈高空的方向掃了一眼。
漫不經心的一掃。
但那個方向分毫不差。
……
高空中。
周懷遠和孫鐵山同時僵住了。
周懷遠一頓。
孫鐵山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被發現了？
他們自認為隱蔽得天衣無縫。
靈境中期的神識全力收斂，連氣息都壓到了極致。
但人家一個隨意的眼神就點了出來。
「這人……」孫鐵山的嘴角抽了兩下，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台階下。
李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鴻遠。
「趙鴻淵和趙崢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比我清楚。」
他的聲音淡到了極致。
淡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你要是早一刻出來，趙鴻淵不會死。」
「你要是早兩刻出來，連趙崢都不一定會死。」
「但你沒有。」
李楓微微偏了一下頭。
「你等到他們父子倆都涼透了，才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他的嘴角又勾了一下。
「你們這是想借我的手剷除異己啊。」
這話一出口。
趙鴻遠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了眼待在身旁的二族祖。
見他一句話都不說，他心裡突然開始發涼。
完蛋了！
因為李楓說的全部都是實話。
他身為趙家家主，卻沒有出面阻攔，也沒有援救族人。
放在趙家，這可是死罪。
當時他沒調派援手，也沒讓二祖出面。
就是想讓二房的人全都死在這。
鎮守家族的老祖也是偏向二房的。
把他們大房壓得死死的，根本容不了他們翻身。
只有趙鴻淵和趙錚死了，他們這一房才能掌管趙家。
因此，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且就在剛剛，二祖已經為他們提升了實力，他的修為也從大宗師巔峰突破到靈境！
他也是靈境強者了。
趙家還需要主理人，他在賭，賭二祖不會因為二房的人殺了他。
「二祖，他這是一派胡言。」
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內心的陰暗被李楓撕破，趙鴻遠忙沖身邊的人解釋了一下。
……
老祖依舊沉默。
好一會之後，他才開了口。
聲音比剛才低了三分。
那股老謀深算的從容，碎了大半。
「二位。」
他看著李楓，緩緩開口。
「冤家宜解不宜結。」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朝府門方向伸了一下手。
「二位可願院內敘話？」
……
高空。
孫鐵山瞪大了眼。
「我沒聽錯吧？」他使勁揉了揉耳朵。「趙家二祖，剛才還搬出歸雲宗何長老的二祖……」
「在請人進去喝茶？」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分。
「族人都死了一大半了，這人出來不打也就算了，還要請對方進去坐坐？」
孫鐵山搓了搓胳膊。
「趙家這一窩子，比我老孫家養的蠱還毒。」
周懷遠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停留在趙家二祖那張臉上。
趙家怕是有別的成算。
或許他是盯上李楓和孫二娘了。
畢竟這二人初來乍到，在這裡毫無根基。
偏偏實力還不錯。
若是能把人誆騙進院，然後將其煉製成傀儡，倒是成了他們趙家的助力。
這歸雲鎮是越發的糟糕了。
這戲也沒啥可看的了，結局已定。
良久，他開口。
只說了兩個字。
「回去。」
孫鐵山愣了一下：「不看了？」
「看夠了。」
周懷遠轉過身，腳踏虛空，朝歸雲鎮西側掠去。
走出十丈遠，他忽然頓住腳步。
沒有回頭。
聲音隨風飄來。
「趙家四代基業，怕是要在今日終止了。」
「孫兄，這歸雲鎮的天要變了，歸雲鎮也快要爛透了，孫兄還是趕緊做準備吧。」
說完之後，周懷遠徹底消失，徒留一臉茫然的孫鐵山。
咋了這是？
趙家被人尋仇，歸雲鎮早就要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