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楓拉住孫二娘,兩人閃身沒入了一片黑松林的陰影之中。
四道身影從山腳方向掠過,速度極快,掠過山脊時帶起的風壓直接將小徑兩側的灌木壓彎了腰。
為首那人一襲玄袍,步伐沉穩如鐵,正是仙王殿副殿主周衍。
他身後半步之遙,歸雲宗的陸沉緊跟其後,花白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向後飄散,渾濁的老眼卻精光內斂。
再後面是沈淵和趙珩。
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各懷心思。
四人從李楓藏身的黑松林旁掠過,距離最近時不過七八丈。
但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異樣。
隱息珠的效果,比胖子說的還好。
孫二娘屏住呼吸,等四人徹底遠去後,才湊到李楓耳邊。
「他們回去了?」
李楓點了一下頭。
「以為我們還在裡面。」
孫二娘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彎了起來。
「那他們豈不是……」
「跟上去瞧瞧。」
李楓沒有多解釋。身形微動,已經掠了出去。
孫二娘緊隨其後。
兩人壓著氣息,遠遠跟在四人身後。
距離拉得極開,約莫百丈出頭。
以他們的修為,這個距離看得一清二楚,卻不會被對方察覺。
前方四人的速度很快。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到了洞府入口所在的岩壁附近。
李楓和孫二娘停在了上方一處突出的岩台上。
居高臨下,視野極好。
周衍站在岩壁前,伸出右手按在石面上。
靈力湧入。
岩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亮了一瞬,隨即暗了下去。
「禁制還在運轉。」周衍收回手,目光微凝。
「但靈力儲備比之前少了很多,那頭蠻獸進出的時候消耗了大量能量。」
他轉頭看向陸沉。
「要硬開,還是等?」
陸沉上前一步,同樣將手掌貼在岩壁上。
他的靈力比周衍更柔,像水一樣滲入石壁縫隙。
片刻後收回。
「禁制層數不多,但品級極高。」陸沉的聲音沉沉的,「硬開的話,你我聯手,三十息之內可以破開。」
他頓了一下。
「但動靜會很大。」
周衍冷哼一聲。
「動靜大怕什麼?這棠雲峰方圓百里都是我仙王殿的地盤,誰敢來多嘴?」
他說著話語間已經看出了不耐。
本來開礦的計劃順順利利,半路殺出三個不知道哪來的人,把東西搶了。
三個人,一個胖子,另外兩個連臉都沒看清。
這幫人要麼是實力極強的散修,要麼就是某個隱藏勢力的人。
不管是哪種,都得把東西吐出來。
「動手。」周衍不再猶豫。
兩人同時催動靈力。
周衍的靈力呈暗金色,渾厚剛猛。
陸沉的靈力泛著青白之色,綿長悠遠。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轟在岩壁上。
岩壁劇烈震顫,符文瘋狂閃爍。
幾息之後。
「嘭!」
石壁炸開。
碎石四濺,塵土瀰漫。
洞口重新敞開了。
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從黑暗中湧出。
周衍面色不變,率先邁步踏入。
陸沉緊跟其後。
沈淵和趙珩殿後。
四人魚貫沒入洞口。
岩台上。
孫二娘看著四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妙。
「夫君,他們以為咱們還在裡面呢。」
李楓靠在一棵歪脖松上,雙手抱胸。
「蠻獸剛回去不久。」
孫二娘眨了一下眼,反應過來了。
她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
等著看好戲。
洞穴內部。
四人沿著甬道快速推進。
一路上,引靈苔的冷光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
地面上殘留著之前蠻獸衝出時留下的巨大爪印。
爪印深可沒踝,三趾分明,每一道抓痕都切入了堅硬的岩層。
沈淵盯著這些爪印,喉結滾動了一下。
上次的經歷還歷歷在目。
那頭蠻獸的氣息,已經遠遠超出了煉神巔峰的範疇。
在中境的修煉體系中,煉神之上便是洞虛。
洞虛境的修士能洞察天地虛實,掌控一方空間法則。
再往上是合道,合天地之道於一身。
合道之上是大乘,大乘之後是渡劫。
渡劫圓滿,便可飛升上界。
那頭蠻獸的氣息,沈淵估摸著至少是洞虛境中期的水準。
甚至可能更高。
但周衍和陸沉兩個煉神巔峰聯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至少能自保。
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四人很快穿過甬道,來到了正殿。
正殿裡一片狼藉。
石台偏移了半丈,地面裂紋縱橫。
岩壁上的壁畫被蠻獸衝出時的氣浪震落了大半,碎片散了一地。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焦灼的氣味。
周衍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向石台。
空的。
果然和趙珩他們說的一樣。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剩。
他的臉色沉了一分。
目光轉向左側通道方向。
石壁碎了。
之前封死的那面兩丈厚石壁,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地碎石。
通道敞開著,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
「人呢?」周衍的聲音冷了下來。
陸沉也走到左側通道前,伸手在碎石上摸了一把。
「石壁是從內部碎裂的,不是人力所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是那頭蠻獸衝出來時撞碎的。」
「那三個人呢?」
「沒有氣息殘留。」陸沉收回手,在指尖搓了搓那些碎石粉末,「一絲都沒有,乾乾淨淨,啥也沒留下!」
周衍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沒有氣息殘留?
這怎麼可能?
任何修士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個時辰,都會留下靈力和血氣的痕跡。
那三個人在洞府里待了那麼久,不可能什麼都不留。
除非……他們用了某種手段,把所有痕跡全部抹除了。
「進去看看。」周衍一咬牙,邁步踏入了左側通道。
陸沉跟上。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通道內部的情況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同。
一路暢通無阻。
沒有禁制,沒有陷阱,連之前胖子提到的那些獸息封存的靈光罩都消失了。
四面牆壁上的凹槽空空如也。
石柱頂端的夜明珠還在,但光芒已經暗淡了大半。
所有值錢的東西,一件不剩。
被人搬空了。
周衍的臉已經黑到了極點。
他站在空蕩蕩的石室中央,胸膛劇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