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臉色也不好看。
趙珩蹲在一個空凹槽前,伸手在裡面摸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連靈力殘留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們已經走了。」趙珩低聲道。
周衍沒有接話。
他猛地轉身,朝通道更深處走去。
核心區。
他要去核心區看看。
四人穿過石室,繼續深入。
越走越深。
靈氣越來越稀薄。
然後他們感受到了。
那股令人靈魂發顫的脈動。
比之前更強了。
周衍的腳步慢了下來。
陸沉也停住了。
前方的通道盡頭,一團暗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伴隨著沉重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之間,整條通道的空氣都在跟著震顫。
蠻獸還在。
它蜷縮在核心區的入口處,龐大的身軀幾乎塞滿了整個通道口。
暗金色的鱗甲隨著呼吸起伏,鱗片縫隙間的靈力光芒一明一滅。
它在沉睡。
但這種沉睡比清醒更可怕。
因為它隨時可能醒來。
周衍的手緩緩握緊。
他盯著那頭蠻獸,腦子裡飛速運轉。
打還是不打?
他和陸沉聯手,面對一頭洞虛境的蠻獸……贏面不大。
但如果只是引開它,趁機溜進核心區看一眼……
他轉頭看向陸沉。
陸沉也在看他。
兩人眼裡都有同一個念頭。
但誰都不想當那個引開蠻獸的人。
就在這時。
蠻獸動了。
不是醒來。
是翻了個身。
就這一下。
那股氣浪直接將四人掀了個趔趄。
沈淵腳下一滑,後背撞在岩壁上,傷口迸裂,悶哼一聲。
趙珩反應快,抓住岩壁上的凸起穩住了身形。
但他的臉已經白了。
蠻獸的眼皮抬了一下。
赤紅色的瞳仁露出一線縫隙。
那道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
周衍渾身的寒毛炸開了。
「跑!」
他沒有任何猶豫。
靈力催動到極致,轉身就走。
陸沉比他還快。
老傢伙修煉了一百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蠻獸眼皮一動的瞬間他就已經跑了。
四人拼命往回跑。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洞壁震顫,碎石如雨。
蠻獸醒了!
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每一步都像擂鼓,直直砸在心口上。
四人拼了命地往外沖。
甬道太窄。
蠻獸的身形太大,速度被限制了不少。
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沈淵跑在最後面。
他的傷沒好全,速度比其餘人慢了半拍。
蠻獸的氣息越來越近。
一股灼熱的氣流噴在他後脖頸上,燙得他頭皮發麻。
「快!」周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沈淵咬著牙,靈力全力催動,速度又拔高了一截。
四人衝出正殿。
衝過甬道。
沖向洞口。
蠻獸追到正殿便停住了。
它沒有繼續追。
和上次一樣,在洞口處低沉地吼了一聲,然後轉身回去了。
四人接連從洞口衝出。
狼狽至極。
周衍的玄袍被岩壁劃破了一角,灰頭土臉。
陸沉好不了多少,花白的頭髮散了一半,氣息紊亂。
沈淵直接癱倒在洞口外的碎石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
趙珩靠著一棵樹幹,雙腿發軟,胸口起伏不定。
四個人就這麼歪歪斜斜地散在洞口外。
一個個狼狽得不像話。
誰都沒說話。
喘了好一陣子。
周衍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人沒了,東西也沒了。」
他的聲音冰冷。
「什麼都沒了。」
陸沉扶著膝蓋站直身子,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沒有接話。
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這趟白來了。
徹徹底底的白來了。
那三個神秘人不僅搬空了石室,還把正殿石台上的東西也一併收走。
乾脆利落,片甲不留。
而他們兩個煉神巔峰的高手,加上兩個晚輩,跑了這麼一趟。
除了差點被蠻獸咬死之外,屁都沒得到。
空氣沉默了幾息。
然後沈淵開口了。
他坐在地上,捂著滲血的傷口,喘著氣,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要不是歸雲宗的人拖後腿,我們早就把那三個人截住了。」
趙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扭過頭,看著沈淵。
「你說什麼?」
沈淵冷笑一聲,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
「上次在正殿裡,楚長老讓你們先進中間通道探路,你們要是快點動,何清源要是不磨磨蹭蹭,那三個人就不可能趁亂溜進左側通道。」
趙珩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你仙王殿的堪輿弟子把火焰通道當正路,害死了自己人,這筆帳怎麼算?」
沈淵的臉色變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趙珩一字一頓,「你仙王殿那個堪輿的,是個廢物。」
沈淵騰地站了起來,靈劍出鞘,劍身嗡鳴。
趙珩也站直了身子,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顆黑色石子。
兩個年輕人怒目相對。
殺氣瀰漫。
「夠了。」
周衍和陸沉同時開口。
兩個老傢伙對視一眼,各自拽住了自家晚輩。
但這一拽,火反而燒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周衍冷冷看著陸沉。
「陸長老,你們歸雲宗在這件事裡頭也不是清白的。」
「何清源帶著人偷偷跟蹤我仙王殿的隊伍,想趁機截留枯骨嶺的產出,這事你知不知道?」
陸沉的眼睛眯了起來。
「周殿主,楚長老把我歸雲宗的弟子當祭品,要拿他們的精血煉靈源,這事你又知不知道?」
兩個煉神巔峰的高手面對面站著。
靈力無聲外放。
草木彎折,碎石滾動。
空氣像是被兩塊磨盤擠壓著,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淵和趙珩站在各自長輩身後,手裡的兵器都沒收。
一觸即發。
但誰都沒有真正動手。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打起來對誰都沒好處。
蠻獸就在洞裡。
動靜大了,那畜生再衝出來,他們四個加在一起都不夠它一爪子拍的。
周衍深吸一口氣。
拳頭攥緊,又鬆開。
「這事沒完。」
他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沈淵收了劍,黑著臉跟上。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仙王殿兩人離去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走吧。」
他拍了拍趙珩的肩膀,帶著人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四個人來的時候同路。
走的時候,分了兩條道。
岩台上。
李楓靠著那棵歪脖松,從頭看到尾。
孫二娘蹲在旁邊,雙手托著下巴,目光在兩撥人離去的方向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她忍不住了。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夫君,你發現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