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行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清晨，李楓一行人終於到地方了。
不遠處，仙王殿外門駐地「青鸞峰」的輪廓終於浮出雲海。
遙遙望去。
那「青鸞峰」十分巍峨，越靠近，越是能看出此峰的壯闊。
說是金光萬丈也不為過。
李楓一行人停在了山腳下。
從山腳望上去，青鸞峰就像一把插入天穹的巨劍。
越往上越華麗，金色靈光陣列覆蓋山頂核心殿宇，顯得瑞氣蒸騰，仙鶴環繞。
不過。
這僅僅是山巔。
山腳下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李楓和孫二娘站定，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破敗的石屋歪歪斜斜地擠在碎石坡上，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雜物。
空氣中混著汗味和劣質丹藥的怪味。
很明顯，這就是外圍弟子的住處。
……
李楓和孫二娘被塞進了最角落的一間石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霉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直皺眉。
窗口只有一條裂縫，透進一線灰濛濛的光。
「這地方養豬都嫌髒。」孫二娘向李楓傳音吐槽，臉上卻維持著怯懦的表情。
李楓沒接話，只是掃了一眼屋內十幾個縮在角落，神色麻木的外圍弟子。
這些人眼神空洞，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淤青和鞭痕。
看到這些人的樣子後，李楓眼中划過一絲疑惑。
這些人不是外門弟子嗎？
可現在看著，他們好像不是什麼外門弟子，倒像個牲口。
不對。
牲口好歹還有人餵。
這些人反而更像是被遺棄的廢物。
……
分配雜役的執事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靈境初期的修為，此刻正拿著根竹籤在名冊上劃拉。
「你，你，還有你們兩個新來的。」
竹籤點到李楓和孫二娘。
「去萬劍崖，清掃落葉。」
話音一落，周圍幾個老弟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李楓和孫二娘同時也愣住了。
什麼鬼東西？
他們都已經跟著去了棠雲峰。
按理來說，能參加這種任務的，基本上都是宗門的精銳吧？
可回來之後怎麼就成了雜役？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難道仙王殿的弟子每次出去執行任務後，回來都是這個待遇？
或者是，他們這批去往棠雲峰的弟子被人特殊對待了？
這些人既要臉面，還要名聲啊。
那麼多人同一時間死亡，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可如果讓他們悄無聲息地死去，是不是就能說得過去了？
果然。
雜役執事把話說完後。
有人看向李楓和孫二娘的眼神里，都帶上了幾分同情。
萬劍崖！
那裡可是仙王殿處決叛徒的刑場。
據說那地方常年陰風不散，刑場上的怨氣能侵蝕人的神魂，去清掃的外圍弟子，十個有三個會落下心悸的毛病。
現在讓這一男一女去，不就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難道這兩個外圍弟子犯了什麼錯？
眾人紛紛猜測。
李楓則是面無表情地接過了竹牌。
……
萬劍崖。
所謂萬劍崖，便是一條狹長的裂谷劈開山體，兩側石壁高聳入雲。
數千柄斷劍插在岩面上，鏽跡斑斑，像是個廢物垃圾場。
和頂層的金碧輝煌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外面有多輝煌，這裡就有多破爛。
李楓和孫二娘站在萬劍崖入口處。
風從谷口灌入，吹過那些殘破的劍身。
「錚！」
如泣如訴的劍鳴聲在裂谷中迴蕩，聽的人頭皮發麻。
難怪說這地方是墳場，還真有那麼點意思。
李楓抬眼看去。
陽光從裂谷頂端瀉下一線，只夠照亮頭頂幾丈的範圍。
再往深處走，便是無盡的陰冷。
腳踩在地面上，還有些硌腳。
因為下面全部都是碎石。
……
兩人並肩往前走，時不時打量周圍存放的這些殘劍。
每一柄斷劍下方，都刻著一個名字和罪狀。
「劉通，叛門，誅！」
「趙虎，通敵，斬！」
「王鵬，竊取宗門秘術，滅！！」
李楓一路掃過去，手裡的掃帚象徵性地掃了兩下。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這些表面的東西上。
有他在前面護著，兩人的行進速度很快。
而且越往裡走，裡面的垃圾便越多。
很明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很少有人來。
或者之前的那些弟子根本就沒有走到最深處。
……
半個時辰之後。
裂谷最深處。
陽光已經徹底進不來了。
一面被藤蔓遮蔽的石壁，隱沒在黑暗之中。
李楓停下腳步。
他抬手撥開枯藤。
石壁上同樣刻著名字，同樣插著斷劍。
上面依舊記錄著罪狀和人名。
但這裡記錄的罪狀和人名明顯要比之前少很多。
這裡只有兩人的名字。
「蕭雲，罪名窺天？自戕身亡！」
第一個名字，距今已有八百年。
最後一個名字，不到三年。
兩幾個名字，跨越了八百年的時光，罪名完全一樣。
窺天。
什麼叫窺天？
李楓眯起眼。
他將神識探入石壁。
剎那間，一股極其微弱的殘魂波動傳了出來。
那名字下方，竟然都封印著一縷殘魂。
且這些殘魂的修為波動……最低都是合道巔峰。
最前面那個殘魂甚至觸及了渡劫圓滿的門檻。
李楓的手指在石壁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些人不像叛徒。
因為他們的殘魂力量十分的中正平和。
倒像是忠厚之人所凝練出來的神識殘留。
像這樣守正持中之人，怎會背叛宗門？
以殘魂的波動來看，他們倒像是被人給逼得自殺了。
仙王殿八百年來，一直在殺自己人？
而且殺的全是高手？
這特麼的不會是瘋了吧？
李楓收回神識，將藤蔓重新遮好，轉身往回走。
身後，那面石壁上封印的殘魂仿佛感知到了什麼，發出一陣極微弱的顫動。
……
「喲，這萬劍崖今天倒是熱鬧。」
一道放肆的笑聲從裂谷入口傳來。
李楓腳步微頓，眼帘低垂。
幾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劍眉星目，靈境後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著。
他穿著一身繡有金紋的內門弟子服，腰懸玉佩，手裡把玩著一枚靈石，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閒逛。
其身後還跟著三個跟班，個個一臉諂媚。
李楓看了過去。
不認識。
孫二娘也冷眼瞅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視線。
又來一個不長眼的死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