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娘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她骨子裡本就帶著幾分唯恐天下不亂的野性，跟在李楓身邊這麼久，看戲的癮是越來越大。
去仙道魁首的宗門裡當臥底？
這可比直接殺上門去有趣多了。
「聽你的。」孫二娘傳音輕笑，「老娘倒要看看，這幫偽君子的老巢里，到底是個什麼烏煙瘴氣的模樣。」
兩人達成共識，安分地站在人群邊緣，扮演著被嚇破膽的普通弟子。
李楓的目光，隨意地在屍橫遍野的空地上掃視。
突然。
他的視線停頓在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堆疊著幾具歸雲宗弟子的屍體。
在屍體堆的最下方，有一具「屍體」的呼吸頻率，和周圍真正的死人截然不同。
李楓看了一眼，認出此人是誰了。
趙珩？
那位歸雲宗的內門天驕，趙家的獨苗？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但李楓強大的神識卻清晰地察覺到，趙珩的心脈處，有一團微弱的青色靈光在閃爍。
是一件品階極高的護心法寶，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此刻的趙珩，正死死屏住呼吸，將自己埋在同門的屍體下面。
他的雙眼透過屍體的縫隙，盯著外面的暗影衛，眼底翻滾著滔天的怨毒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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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死了。
同門全滅。
仙王殿的背叛，讓他心中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剛剛受了那致命一擊之後，他便沒再動。
他在等。
等仙王殿的人撤走。
只要他能苟活下來，只要他能回到歸雲宗，他發誓，一定要將仙王殿的這樁醜聞公之於眾！
他要讓仙王殿血債血償！
……
「生命力倒是挺頑強。」
李楓看著那個方向，語氣中透著一絲百無聊賴的冷漠。
「那隻螞蚱，時不時就蹦躂兩下，看著礙眼。」
李楓傳音給孫二娘，下巴微不可察地朝那個角落揚了揚。
「除掉吧。」
孫二娘順著李楓的目光看了過去。
一眼就鎖定了屍體堆下方的趙珩。
她挑了挑眉，沖李楓點了點頭，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譏笑。
「命還挺硬。」
孫二娘沒有多餘的廢話。
她寬大的袖袍微微一抖。
一截極細的暗紅色尖刺，從泣血藤的前端無聲無息地剝離出來。
這截尖刺只有牛毛般粗細，在夜色中根本無法用肉眼察覺。
孫二娘指尖屈指一彈。
「嗤！」
微不可察的破空聲被夜風掩蓋。
暗紅色的尖刺化作一道流光，貼著地面疾射而出。
精準地穿過了屍體堆的縫隙。
……
屍體堆下。
趙珩正咬緊牙關，忍受著背上的劇痛。
他看著暗影衛已經開始集結，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快了。
只要他們走……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瞬間。
一股極致的生死危機，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他的心頭。
趙珩瞳孔驟縮。
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只覺得眉心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刺痛。
緊接著。
一股霸道至極的毀滅力量，順著眉心直接貫穿了他的識海，狠狠扎入了他的本源金丹之中！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在趙珩體內響起。
他引以為傲的本源金丹，像脆弱的琉璃一樣瞬間崩碎。
那件護心法寶連阻擋一瞬的資格都沒有，直接黯淡熄滅。
趙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瞪大眼睛，眼底的怨毒瞬間被無盡的絕望和茫然取代。
他甚至不知道攻擊是從哪裡來的。
便被人給殺了。
連神魂都被泣血藤的倒刺絞得粉碎。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的屍體堆發出了一聲悶響。
趙珩僵硬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帶倒了壓在上面的一具乾屍。
「嘩啦。」
乾屍滾落。
旁邊的幾名仙王殿弟子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怎麼回事？」
一名暗影衛立刻提刀走了過來，眼神警惕地看向那個角落。
他用刀尖挑開上面的屍體，露出了下面死不瞑目的趙珩。
暗影衛低頭檢查了一下。
趙珩的眉心只有一個極小的紅點，沒有明顯的傷口，但他體內的本源已經徹底枯竭，生機斷絕。
「一個沒死透的歸雲宗餘孽。」
暗影衛收刀入鞘，語氣冷漠。
「傷勢太重，本源碎裂，已經咽氣了。」
不遠處的斗笠人聞言，連頭都沒回。
「不用管他。」
斗笠人聲音冰冷，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場已經處理乾淨，魔門的痕跡也做足了。」
「把我們自己人的屍體帶上。」
他轉過身，看向那幾十名瑟瑟發抖的仙王殿外門弟子，以及混在其中的李楓和孫二娘。
「你們。」
斗笠人的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
「今日之事，你們什麼都沒看到。」
「你們該記住的，是魔門設伏，各宗精銳戰死，我仙王殿拼死護著你們突圍，聽明白了嗎？」
「誰若是敢在外面多說半個字……」
斗笠人沒有把話說完，但他手中長刀的寒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
仙王殿的外門長老趕緊上前，點頭如搗蒜。
「大人放心！這些弟子都是我殿的忠誠之士，絕不會亂嚼舌根！」
他轉頭衝著弟子們厲聲喝道：「都聽清楚了嗎，若有違背，誅滅全族！」
弟子們嚇得連連點頭，齊聲應是。
李楓和孫二娘混在人群中，也跟著低下頭，裝出一副順從的模樣。
「走。」
斗笠人一揮手。
三百名暗影衛迅速變陣，將倖存的仙王殿弟子護在中央，形成了一個嚴密的撤退陣型。
外門長老走在最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化作修羅場的棠雲峰，朝著仙王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呼嘯。
棠雲峰再次陷入了死寂。
……
隊伍中。
李楓步伐平穩，跟隨著人群前行。
他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棠雲峰，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幽光。
歸雲宗的隱患已經徹底抹除。
魔源核心和海量靈晶已經到手。
大明仙朝的班底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建。
而現在。
他將以一個最底層的外門弟子身份，親自踏入這片南域最龐大，也最腐朽的仙王殿之中。
這南域的天，不僅要變。
他還要親手，把這天給捅破。
孫二娘走在他身側，感受著李楓身上那一閃而逝的霸道氣息，嘴角勾起一抹嫵媚而危險的笑意。
好戲，要開場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