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迅速撤離天機院廢墟。
三日,僅僅三日。
大明仙朝全軍開拔,沿太初軍道急行千里,在第三日黎明前,抵達了南域中央的迷霧盆地。
這裡曾是帝都遺址。
太初仙朝覆滅後沉寂了一萬兩千年的皇城廢墟,此刻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國運灌注地脈的瞬間,沉睡的靈脈甦醒了。
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靈氣從地底噴涌而出,白玉階梯上縱橫的裂紋被金色靈光一寸寸縫合,斷裂的龍紋石柱在地脈震顫中緩緩豎起,重歸原位。
遠處看去,半座皇城煥然一新,金光流轉。
但另外半座,仍是殘垣斷壁,荒草叢生。
李仲麟站在帝都最高處的觀星台上,雙手按在陣盤上,靈力源源不斷灌入其中。
九天十地護城大陣,完工了!
做完這一切的瞬間。
金色光幕從帝都邊緣升起,將方圓萬里盡數籠罩。
光幕表面流轉著密麻麻的仙級陣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足以碾碎洞虛境的毀滅之力。
李仲麟收回雙手,吐出一口濁氣。
他掃了一眼帝都內修煉的大明將士。
靈脈激活後,帝都核心區域的靈氣濃度暴增了十倍。
營中所有修士的修為都在肉眼可見地小幅攀升。
「果然是個好地方啊。」李仲麟合上摺扇,嘴角微勾。
……
然而。
好日子沒過兩天。
第三日午後。
斥候飛報傳入帥帳。
「報!誅明同盟大軍已至帝都百里之外!」
李伯安接過情報玉簡,神識一掃,面色微沉。
仙王殿,天機院四大分院。
外加十七家被威逼利誘的中小宗門。
合計超過五萬名修士。
其中合道境強者十二人。
洞虛境過百。
仙王殿副殿主周衍親自掛帥。
五萬大軍如黑色潮水般鋪展在帝都外圍百里處。
營帳連綿不絕,遮天蔽日。
數十面鐵灰色的定界旗插在營地各處,那是天機院分院的底牌。
此刻竟然也出動了。
……
當日傍晚。
先鋒軍一萬人便直逼帝都大陣外圍。
為首三名洞虛境長老並肩而立,身後萬人列陣,氣勢洶湧。
其中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指著金色光幕,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妖魔邪道,竊取國運,天理不容!」
他的聲音裹挾著洞虛中期的靈力,傳遍了大陣內外。
「老夫給你們三息的時間!」
「三息之內不開陣投降,我等必將踏平此地,雞犬不留!」
身後萬人齊聲高喝,靈力匯聚沖天,大有一副要把帝都夷為平地的架勢。
大陣內。
大明仙朝的將士們臉色各異。
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面露憂色。
五萬大軍壓境。
這個數量,是他們的五倍不止。
韓琦叼著草杆站在前排,眯著眼看著外面那群叫囂的人,嘬了嘬牙花子。
「嚯,來的還挺齊。」
他扭頭看了一眼帥帳方向。
主上沒有動靜。
那就是沒把這幫人放在眼裡。
既然主上不當回事,他老韓也就不急了。
……
帥帳內。
李楓正在看地圖,壓根沒抬頭。
「仲麟。」他隨口道。
「兒子在。」李仲麟應聲。
「你帶些人出去會會他們。」
李楓手指在地圖上的某處輕敲了兩下,「記得,把人給我打疼了!」
李仲麟眼中精光一閃,轉身出帳,「得嘞。」
……
大陣外。
那名叫罵的洞虛中期老者還在指天罵地。
「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在此妄稱……」
話沒說完。
金色光幕突然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身影從縫隙中走了出來。
李仲麟一身灰袍,手持摺扇,步伐閒適。
他走出大陣後,就那麼隨意地站定,摺扇抵在肩頭,歪著腦袋看向對面萬人方陣。
像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哪來的毛頭小子?」老者一愣,隨即冷笑,「大明怎麼就派你一個人出來,你們這是看不起誰呢!」
李仲麟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金色光幕突然開始變化。
陣紋加速流轉。
光幕的亮度在一瞬間暴漲了三倍。
同時,李仲麟腳下的大地微微震顫。
一道極其精純的陣法之力,從方圓萬里的大陣核心倒灌而來,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經脈。
陣眼共振,人陣合一!
李仲麟的氣息開始飆升。
洞虛初期。
洞虛中期。
洞虛巔峰!
恐怖的威壓如實質般碾壓而出。
對面先鋒軍前排的修士直接被壓得膝蓋彎曲,險些跪了下去。
三名洞虛境長老同時變了臉色。
「動手!」
三人不再廢話。
聯手一擊。
三道靈力轟然砸向李仲麟。
李仲麟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一拳揮出!
「噗!」
「噗噗!」
三人同時噴血倒飛而出。
後方的萬人方陣被餘波及,前三排直接崩了。
修士們東倒西歪,驚叫聲此起彼伏。
李仲麟站在原地,摺扇重新搭上肩頭。
「廢物。」他淡淡開口,「滾吧,讓能打的人來。」
先鋒軍頓時作鳥獸散。
萬人方陣潰逃百里,才勉強穩住陣腳。三名洞虛境長老灰頭土臉,狼狽無比。
韓琦把草杆從嘴裡拔出來,看了眼走回來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李家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變態。
……
當夜。
帥帳。
靈石燈幽亮著。
李楓坐在案後,他面前站著太初遺民老嫗和她身後的南支余脈全員。
「眼下帝都初立,四面皆敵。」李楓的聲音平淡,「諸位既是太初遺民,朕自然信得過,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他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枚金色的微型陣紋。
「此為國運烙印!」李楓看著老嫗,「接受此印,便可與帝都大陣聯通,危急時刻亦可互相支援。」
「但受此印者,將忠心於我。」
「爾等可願受之?」
老嫗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
「陛下但行無妨,老身替南支余脈全員應下。」
聞言,李楓微微點頭,金色光點從他掌心飛出。
一枚又一枚,沒入每個人的眉心。
大部分人接受烙印時,毫無異常。
金光入體即沒。
直到……
輪到一個消瘦的中年男子時,有了一些細微的不同。
金色光點在觸及他眉心的瞬間,他靈台深處某處極其隱蔽的位置,傳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抗拒。
極短。
短到不足十分之一息。
然後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面上依舊紋絲不動。
李楓的手指在桌案邊緣頓了一下。
很輕,輕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好。」李楓點了點頭,「諸位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眾人行禮退出帥帳。
那消瘦男子混在人群中間,步伐平穩,呼吸均勻。
李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簾之後。
眼眸微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