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吳科長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我……」他支支吾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通,國家紡織部的專家,和市局的一把手,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猛地看向王衛東,腦子裡,一片空白。
陷阱!
這是一個陷阱!
從頭到尾,都是王衛東,給他設下的一個,天大的陷阱!
「你說啊!」陳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問你,你憑什麼,說它是劣質品?!」
吳科長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我是根據,我們儀器檢測的結果……」他顫抖著,指向自己那個,還在「滴滴」作響的下屬。
陳老冷哼一聲,根本不看那個所謂的儀器。
他只是,用兩根手指,捏住那塊坯布的一角,輕輕一捻,一搓。
然後,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經緯密度,均勻細緻。捻度,恰到好處。」
「纖維長度,超過35毫米,是典型的XJ長絨棉特徵。」
「手感,柔韌順滑,光澤,內斂溫潤。」
他睜開眼睛,目光如炬。
「這明明是,達到了國家優等品標準的,頂級精梳棉坯布!」
「在你嘴裡,怎麼就,成了劣質品?!」
「你這個,市質監局的科長,就是這麼,檢測產品的嗎?!」
「你的眼睛,是瞎的嗎?!」
陳老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吳科長的臉上。
吳科長,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他身後的錢廠長,更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一旁的劉局長,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快步走到,吳科長那個下屬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檢測儀。
只看了一眼,劉局長的肺,都快氣炸了。
他猛地,將那個儀器,摔在地上!
「混帳東西!」
「你拿一個,檢測化纖布料的儀器,來檢測棉布?!」
「你還敢,在上面動手腳,把報警閾值,調到最低?!」
「你們……你們,是要幹什麼?!」
「你們這是,在執法,還是在,栽贓陷害?!」
劉局長氣得,渾身發抖。
他今天,本來是,接到了省里同學,也就是李教授的電話。
說紡織部的陳老,來市里考察,點名要看看,市第一紡織廠的新產品。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能在省里,乃至部里,露臉的機會!
他興沖沖地,帶著陳老過來。
沒想到,竟然,親眼目睹了,自己手下,如此卑劣無恥,顛倒黑白的一幕!
這簡直是,把市質監局的臉,把自己的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來人!」劉局長怒吼一聲。
「把這兩個,濫用職權,徇私舞弊的敗類,給我抓起來!」
「帶回局裡,嚴肅處理!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門外,立刻衝進來幾個,劉局長帶來的,紀檢人員。
不由分說,就將吳科長,和他那個,已經嚇傻了的下屬,架了起來。
「劉局長!冤枉啊!劉局長!」吳科長,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是錢廠長!是錢廠長指使我這麼幹的!他說,只要把這批貨,鑑定成不合格,就給我……給我好處……」
他情急之下,把錢廠長,也給供了出來。
錢廠長聽到這話,兩眼一翻,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一場,由錢廠長,精心策劃的,栽贓大戲。
就以這種,極具戲劇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陳老,沒有再理會那幾個跳樑小丑。
他拿著那塊坯布,愛不釋手。
他轉過身,看向王衛東,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欣賞和好奇。
「小伙子,你就是,王衛東?」
「陳老,您好。是我。」王衛東不卑不亢地回答。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陳老連連讚嘆。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一個,瀕臨破產的廠子,救活。」
「還能,生產出,質量如此上乘的產品。」
「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我們國家紡織工業的,未來和希望!」
他這番話,評價之高,讓旁邊的劉局長和蘇晴,都為之動容。
「對了,我聽說,你們,已經聯繫了,南邊的客商?」陳老問道。
「是的,羊城的一家服裝公司,對我們的產品很感興趣,準備,下一筆十萬件的訂單。」王衛東如實回答。
「十萬件?」陳老聞言,卻搖了搖頭。
「太少了。」
他看著王衛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小王,有沒有興趣,跟我去一趟,廣交會?」
廣交會!
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
這個名字,讓王衛東的心,猛地一跳!
那可是,中國,對外開放的,第一窗口!
是能,直接和全世界做生意的地方!
「你的這批產品,質量,已經達到了,出口歐洲的標準。」
「與其,賣給南邊的二道販子,不如,直接,賣給外國人!」
「怎麼樣?有沒有這個膽子,去國際市場上,闖一闖?!」
陳老看著王衛東,目光灼灼。
王衛東的血液,瞬間,沸騰了。
他看著陳老,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
就在這時,一個,被紀檢人員,拖出去的,悽厲的嘶吼聲,從倉庫外傳來。
是錢廠長的聲音。
「王衛東!你別得意!」
「你斗得過我,你斗得過李國華!」
「但是,你得罪了,省城的張家!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