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句「我出一萬」，從王衛東的嘴裡，輕飄飄地，說出來的時候。
整個拍賣廳，那嘈雜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的腦袋，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用一種，看怪物，看傻子，看神經病的眼神，望向，最後一排的，那個角落。
出價了？
竟然，真的，有人出價了？
而且，還是，那個，剛剛把張家大少，耍得團團轉的，鄉巴佬？
他，瘋了嗎？
花一萬塊，買一堆，沾著油污的，廢紙？
蘇晴，也是，猛地一驚。
她一把，抓住王衛東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王衛東！你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
「那東西，就是一堆垃圾！你買它幹什麼！」
她不懂什麼，收藏。
但她，有眼睛。
那版猴票，破爛成那個樣子，別說一萬塊了，就是一百塊，她都覺得，不值。
王衛東，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他轉過頭，迎著，全場那，上百道，詫異，不解，和嘲弄的目光。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仿佛，他剛才，不是花了一萬塊，買了一堆垃圾。
而只是，花了一毛錢，買了一根，冰棍。
台上的拍賣師，也是，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王衛東，確認性地，問了一句。
「這位……這位先生，您確定，您要出價，一萬元？」
「確定。」
王衛東，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拍賣師，像是，怕他反悔一樣，立刻，舉起了，手中的拍賣槌。
「一萬元，一次！」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微微發顫。
這件，所有人都以為，會流拍的垃圾，竟然，真的有人，接盤了！
這可真是，天降橫財啊！
第一排。
一直，陰沉著臉的張超，在經歷了一瞬間的，錯愕之後。
嘴角，猛地，向上揚起。
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狂喜的，表情！
機會！
天賜良機！
他正愁，剛才丟了面子，還白花了五萬塊錢，沒地方，找回場子。
沒想到，這個傻子，竟然，自己，把臉，給伸過來了！
他不是，喜歡，撿垃圾嗎？
好！
那我就，讓你，撿個夠！
讓你，撿一個，傾家蕩產！
「兩萬！」
張超，猛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聲音，洪亮而，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他一開口，就直接，把價格，翻了一倍！
全場，再次，譁然！
「瘋了！瘋了！這張少，也跟著，一起瘋了！」
「他這是，要幹什麼？跟一個傻子，搶一堆垃圾？」
「你還沒看明白嗎？張少，這是，要報復啊！」
「他這是，要故意抬價，把那個鄉巴佬，架在火上烤！」
「等價格，抬到天上去了，他再一撤手，那個鄉巴佬，就得，哭爹喊娘了！」
「高！實在是高啊！這一招，太狠了！」
眾人，恍然大悟。
看向王衛東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這個，可憐的鄉巴佬。
他，馬上就要，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付出，慘痛的代價了。
蘇晴，也想到了，這一層。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臉色，一片煞白。
「王衛東，別跟了！千萬，別跟了！」
「這是個陷阱！他們，在給你下套！」
她死死地，拉著王衛東的胳膊，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哀求。
王衛東，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話。
他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在那「兩萬」的報價聲，剛剛落下的時候。
他便，再次，舉起了手。
「三萬。」
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
仿佛，他報出的，不是三萬塊錢。
而是，三塊錢。
整個拍賣廳，徹底，沸騰了！
「我的天！他還跟！他竟然，還敢跟！」
「三萬塊！買一堆廢紙！這人，不是傻子，就是，錢多得，沒地方花了！」
「完了！完了！他，徹底，上頭了！」
張超，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的，就是，讓王衛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毀滅！
「四萬！」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舉牌。
這一次，他連，看都懶得，再看王衛-東一眼。
在他眼裡，王衛東，已經，是一個，任他宰割的，死人了。
蘇晴，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王衛東！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們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那是，全公司上下的，血汗錢啊！」
「你不能，就這麼，扔水裡啊！」
王衛東，終於，轉過了頭。
他看著蘇晴，那張，寫滿了焦急和，絕望的臉。
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放心。」
「我的錢，比你的命，都精貴。」
「一分一毫，都，不會白花的。」
說完，他轉過頭，再次，舉起了手。
那平淡的，卻又，讓全場所有人都，心臟驟停的聲音，再次響起。
「五萬。」
五萬！
又是一個，五萬！
跟剛才那幅，唐伯虎的畫，一模一樣的價格！
只不過，這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
這堆，破爛郵票的價值，連那幅畫的，一個零頭，都比不上！
張超，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在，燃燒！
刺激！
太刺激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快感了！
他要，繼續！
他要，把這個價格，抬到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地步！
他要讓，王衛東，死得，更慘！
「六萬！」
他像一個，殺紅了眼的，賭徒，嘶吼著，報出了，新的價格。
然而。
這一次。
王衛東，卻沒有，立刻跟上。
他，靠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拍賣廳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跟了？
他，終於，清醒過來了？
張超的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道，這個鄉巴佬，又要，耍什麼花招？
就在，拍賣師，拿起拍賣槌，準備，開始倒數的時候。
王衛東，放下了茶杯。
他，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直接報價。
而是，看著第一排的張超，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張少。」
「你，這麼喜歡，這套郵票嗎？」
「要是，你真的喜歡，那我就，不跟你爭了。」
「君子，不奪人所好嘛。」
「六萬塊，買這麼一套，絕世珍品，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他這話一出。
張超，那剛剛，因為緊張，而懸起來的心，瞬間，又放了下去。
緊接著，一股，無邊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混蛋！
這個混蛋！
他又想，故技重施！
他又想，用同樣的方法，坑我一次！
你以為，我張超，是傻子嗎？
我，會上你，兩次當嗎？！
「想跑？」
張超，冷笑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指著王衛東，一字一句地說道。
「晚了！」
「今天，這套郵票，我還就，跟你，槓上了！」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鄉巴佬，到底，能有多少錢，來跟我玩！」
說完，他根本，不給王衛東，再次開口的機會。
直接，對著拍賣師，吼道。
「別廢話！」
「我再加！十萬！」
「有種的，你就跟！」
「你要是，今天，能拿出，比我更多的錢！」
「我張超，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跪下磕頭！」
「你要是，跟不起！」
「你就，從這裡，給我，爬出去！」
他，圖窮匕見。
終於，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