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諷。
赤裸裸的嘲諷。
整個拍賣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王衛東的身上。
有看戲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純粹好奇的。
他們都想看看,這個,敢跟張家大少叫板的鄉巴佬,到底,會怎麼應對。
蘇晴的臉,漲得通紅。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王衛東的衣角,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太欺負人了!
這已經,不是拍賣了。
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開處刑!
張超,就是要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逼著王衛東,跳進他們,挖好的坑裡。
你跟,你就得,花五萬塊的冤枉錢,買一幅,誰也不知道真假的破畫。
你不跟,你就坐實了,「縮頭烏龜」的名頭,當著全省城上流社會的面,丟盡臉面。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讓人,進退兩難的陽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王衛東,會陷入窘境的時候。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去看張超。
而是,慢悠悠地,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仿佛,真的,是剛剛睡醒。
「嗯?」
他揉了揉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蘇晴。
「怎麼了?這麼吵?」
「是,到飯點了嗎?」
「噗嗤!」
他這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和他那,不著邊際的話。
讓場內,好幾個,沒忍住的貴婦,直接,笑了出來。
蘇晴,也是,又好氣,又好笑。
這傢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在這裡,裝瘋賣傻。
第一排的張超,臉,都綠了。
他感覺,自己,蓄滿了力的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無力,且,憋屈!
他死死地,咬著牙。
「王衛東!」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我問你話呢!」
「你,是聾了,還是,不敢回答?」
王衛東,這才,像是,剛剛發現他一樣。
他轉過頭,一臉「驚訝」地,看著張超。
「哦?原來是張少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打了個盹,沒聽見。」
「您剛才,說什麼來著?」
他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無辜表情。
讓張超的肺,都快,氣炸了!
「我說!」
張超,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台上的那幅畫。
「這幅唐伯虎的真跡,我已經,出到五萬了!」
「你,敢不敢,跟?!」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拍賣廳,都迴蕩著,他那,氣急敗壞的聲音。
王衛東,終於,將目光,投向了,台上的那幅畫。
他裝模作樣地,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然後,搖了搖頭。
「不跟。」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張超,愣住了。
所有,準備看好戲的人,也都,愣住了。
就這麼……認慫了?
這跟他們,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啊!
張超,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的小丑。
結果,台下的觀眾,根本,就不買帳。
那種,巨大的失落感和,被無視的羞辱感,讓他,幾欲發狂。
「為什麼?!」
他下意識地,追問道。
「你為什麼,不跟?」
王衛東,笑了。
他看著張超,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張少,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這是,拍賣會。」
「不是,鬥氣場。」
「我來這裡,是來,買我,喜歡的東西的。」
「不是來,跟你,爭風吃醋的。」
「這幅畫,我不喜歡,所以,我不買。」
「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擲地有-聲。
有理,有據。
讓人,無法反駁。
是啊。
人家,不喜歡,憑什麼,要花錢買?
你張超,憑什麼,逼著人家買?
一瞬間,場內的風向,就變了。
那些,投向王衛東的,嘲弄的目光,漸漸,變成了,對張超的,鄙夷。
仗勢欺人。
強買強賣。
太掉價了。
太沒有,風度了。
張超,也感受到了,周圍人,目光的變化。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知道,自己,失態了。
自己,被這個鄉巴佬,牽著鼻子,走進了,他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這個鄉巴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競價!
他故意,示弱,故意,裝睡。
就是為了,引誘自己,一步步,失去理智。
當著所有人的面,出醜!
好狠!
好陰險的,計謀!
張超,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座位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王老闆,說得對。」
「是我,著相了。」
「既然,王老闆,對這幅,傳世名畫,不感興趣。」
「那,這件寶貝,就歸我了。」
他故作,大度地說道。
心裡,卻在滴血。
五萬塊!
就這麼,砸在了一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破畫上!
這筆錢,就算,是他,也感到,一陣肉疼。
台上的拍賣師,也是,人精。
他立刻,看出了,場上的尷尬。
連忙,拿起拍賣槌。
「五萬塊,一次!」
「五萬塊,兩次!」
「五萬塊,三次!」
「成交!」
「恭喜,張少!喜提,唐寅真跡一幅!」
「鐺!」
清脆的落槌聲,仿佛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張超的心上。
他贏了,拍賣。
卻輸了,里子,和面子。
而王衛-東,從頭到尾,只是,動了動嘴皮子。
就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張家的第一個陷阱。
還順便,坑了對方,五萬塊錢。
蘇晴,在一旁,看著,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看著,身旁這個,依舊,一臉雲淡風輕的男人。
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股,近乎崇拜的,情緒。
運籌帷幄。
決勝千里。
原來,書上寫的,都是真的。
拍賣會,繼續進行。
張超,吃了一個大虧之後,明顯,老實了很多。
他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都波瀾不驚地,成交了。
王衛東,也始終,沒有再出手。
他就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
靜靜地,等待著,那個,真正屬於他的,獵物的出現。
終於。
當第十三件拍品,被端上來的時候。
王衛東,那一直,微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來了。
他等的東西,終於,來了。
那是一件,用玻璃框,裝裱起來的,東西。
與其說,是拍品。
不如說,是一堆,垃圾。
一整版,郵票。
上面,布滿了,發黃的,霉點,和,深色的,油漬。
邊角,還有,明顯的,撕裂和,破損。
品相,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拍賣師,看著這件東西,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嫌棄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有氣無力地,介紹道。
「下面這件拍品,是,1T46,庚申年,猴票,整版八十枚。」
「呃……雖然,品相,稍有瑕疵。」
「但是,畢竟,是現在,市面上,最火的猴票。」
「所以,委託人,給出的起拍價是……」
他頓了頓,似乎,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一萬元。」
「每次加價,一千元。」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聲。
「一萬塊?他想錢,想瘋了吧?」
「這破玩意兒,給我擦屁股,我都嫌硬!」
「就是,白送給我,我都不要!還一萬塊?!」
「瀚海典藏,這次,是怎麼回事?怎麼,什麼垃圾,都往上拿?」
嘲笑聲,此起彼伏。
拍賣師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正準備,象徵性地,問兩句,就宣布流拍。
就在這時。
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一個,平淡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出,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