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國際大酒店二樓的宴會廳里,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瀚海典藏」秋季珍品拍賣會的歡迎晚宴,正在這裡,隆重舉行。
長長的自助餐檯上,擺滿了,各種,在當時看來,極為珍饈的美食。
烤乳豬,龍蝦,鮑魚……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高級香水的味道。
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高腳杯,穿梭其中,談笑風生。
每一個人,都代表著,省內,一個領域的,頂尖力量。
這裡,是名利場,也是,一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而今天,這個戰場的主角,無疑,是張家的那位大少,張超。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端著一杯,紅酒。
被一群,同樣,出身不凡的公子哥,眾星捧月般地,圍在中間。
「張少,聽說,你今天,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安排去住雜物間了?」
一個,留著長發的青年,笑著問道。
「哈哈,這算什麼?」
張超,得意地,晃了晃杯中的紅酒。
「好戲,還在後頭呢!」
「待會兒,你們就等著看吧,我為他,準備了一份,什麼樣的『大餐』!」
眾人,又是一陣,心領神會的,鬨笑。
他們的目光,不時地,瞟向,宴會廳的入口。
似乎,在期待著,某個小丑的登場。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王衛東和蘇晴,並肩,走了進來。
王衛東,依舊是,那一身,從縣城穿來的,半舊的藍色中山裝。
洗得,有些發白。
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黑色布鞋。
而蘇晴,則換上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
雖然,款式簡單,但她,清麗脫俗的氣質,和那,不施粉黛的容顏,依舊,讓她在瞬間,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一個,土得掉渣。
一個,美得驚人。
這樣,極具反差的組合,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驚艷,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快看!那個鄉巴佬,來了!」
「嘖嘖,穿得跟個,剛從地里刨食回來的老農一樣,他也好意思,來這種地方?」
「他旁邊那個女的,倒真是個極品!可惜了,怎麼會,跟了這麼一個,土包子?」
各種,竊竊私語,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蘇晴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像看動物園猴子一樣的眼神,圍觀。
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卻在這時,輕輕地,握住了她。
是王衛東。
他轉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然後,拉著她,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
徑直,朝著,那張,擺滿了山珍海味的餐檯,走了過去。
他拿起一個盤子,旁若無人地,開始,夾菜。
烤鴨,夾!
燒雞,夾!
大蝦,夾!
不一會兒,盤子裡,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副,仿佛,餓了三天三夜的吃相。
讓周圍那些,講究「格調」和「體面」的上流人士,看得,直皺眉頭。
「我的天,他這是,從難民營里,跑出來的嗎?」
「吃相太難看了!簡直,丟人現眼!」
張超,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王先生,我們酒店的飯菜,還合你的胃口嗎?」
他故意,把聲音,說得很大。
王衛東,嘴裡,正塞著一隻,大雞腿。
他抬起頭,看了張超一眼,含糊不清地說道。
「嗯,還行。」
「就是,品種,有點少。」
「要是,再來一盤,鹹菜疙瘩,和一碗,棒子麵粥,就更好了。」
「噗!」
張超,剛喝到嘴裡的一口紅酒,差點,沒噴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跟班,也都,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是故意的!
他絕對,是故意的!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精心準備的,羞辱,給說了出來!
這一下,反倒是,讓張超自己,下不來台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偷笑聲。
張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王衛東,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給活剮了。
王衛東,卻像是,沒看見一樣。
他慢條斯理地,啃完手裡的雞腿。
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後,拉著,同樣,一臉錯愕的蘇晴,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坐了下來。
「你……」
蘇晴,看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你,真是個,無賴!」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
但心裡,那股,憋屈的悶氣,卻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暢快。
王衛東,嘿嘿一笑。
「對付流氓,就得用,比他,更流氓的辦法。」
晚宴,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拍賣會,正式開始。
賓客們,移步到,隔壁的拍賣廳。
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落座。
王衛東和蘇晴的位置,自然,是被安排在了,最偏僻,最不起眼的,最後一排。
張超,則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黃金位置。
他不時地,回頭,看向王衛東。
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勢在必得的,冷笑。
小子,你別得意!
剛才,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現在,才開始!
我要讓你,把你,吃進去的,連本帶利,都給我,吐出來!
拍賣師,走上台。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口才極佳。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
「歡迎,來到,瀚海典藏,秋季珍品拍賣會!」
「今晚,我們為大家,準備了,數十件,精美絕倫的拍品!相信,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而歸!」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
第一件拍品,被禮儀小姐,端了上來。
是一件,清代的,青花瓷瓶。
「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賞瓶!品相完美,傳承有序!起拍價,五千元!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元!」
拍賣師,話音剛落。
場下,立刻,就有人,開始舉牌。
「五千五!」
「六千!」
「我出,八千!」
價格,一路攀升。
最終,以,一萬兩千元的價格,成交。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都是,一些,字畫,瓷器,玉器之類的,常規古玩。
成交價,大多,在一兩萬之間。
王衛東,始終,沒有舉牌。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蘇晴,坐在他旁邊,手心裡,全是汗。
她知道,這平靜的湖面下,正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暴。
終於。
第七件拍品,被呈了上來。
那是一幅,古畫。
畫面,已經,有些發黃,破損。
「明代大畫家,唐伯虎,真跡,《松溪訪友圖》!」
拍賣師的聲音,陡然,高亢起來!
「此畫,雖有殘損,但,筆法,意境,皆是,唐寅巔峰時期的風格!實乃,不可多得的,傳世珍品!」
「起拍價,三萬元!」
三萬元!
這個價格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要知道,之前成交價最高的拍品,也才,一萬多。
這幅破畫,起拍價,就直接,翻了一倍還多!
場下,變得,一片寂靜。
很多,懂行的人,都在,搖頭。
這幅畫,真偽,尚且存疑。
就算,是真的,品相,也太差了。
三萬塊,買一幅破畫,風險,太大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拍品,要流拍的時候。
第一排的張超,突然,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我出,三萬!」
他的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然後,他轉過頭,挑釁地,看了一眼,最後一排的,王衛東。
那意思,不言而喻。
小子,敢不敢,跟?
然而,王衛東,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仿佛,真的,睡著了。
張超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傢伙,不上鉤?
他身旁的一個跟班,立刻,心領神會。
也舉起了牌子。
「我出,三萬五!」
張超,立刻,跟上。
「四萬!」
「四萬五!」
「五萬!」
兩人,一唱一和,硬生生地,把價格,抬到了,五萬塊!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這分明,就是,張家自己人,在演戲!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把那個鄉巴佬,給引下水!
張超,再次,回頭,看向王衛東。
眼神里,充滿了,赤裸裸的,鄙視。
「怎麼?王老闆?」
「剛才,在飯桌上,不是,挺豪橫的嗎?」
「怎麼現在,當起,縮頭烏龜了?」
「連,舉一下牌子的,膽子,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很大,傳遍了,整個拍賣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到了,王衛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