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不大。
卻像，有一種，奇異的魔力。
瞬間，就讓，那，亂糟糟的拍賣廳，安靜了下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第三排的角落裡。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的老者，正，緩緩地，站起身來。
老者的身邊，還坐著一個，同樣，年紀不小的中年人。
看到那個中年人，瀚海典藏的總經理，臉色，微微一變。
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秦老，您怎麼，也來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恭敬，和，一絲，不易察以及的，緊張。
被稱為「秦老」的中年人，沒有理他。
而是，恭恭敬敬地，扶著那位老者。
「老師，您慢點。」
老師？
瀚海典藏的總經理，心裡，咯噔一下。
能被，省文物鑑定委員會的，副主任，秦老，稱為「老師」的。
整個省里，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那位，被譽為，省內，文物鑑定界，「泰山北斗」的，顧長青，顧老！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對，那堆，所有人都認為是，垃圾的，破郵票，產生了興趣？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在他的心底，瘋狂滋生。
王衛東，也看到了，那位，被稱為「顧老」的老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誰也沒有發現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而且，是一條，他，意想不到的，大魚。
他，本來，還想著，要怎麼，才能，讓這套郵票的，真正價值，公之於眾。
沒想到，竟然，有，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送上門來。
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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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從，那堆，被所有人，嫌棄的拍品中，拿起了，那個，裝裱著猴票的，玻璃框。
然後，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邁步，朝著，顧老的方向，走了過去。
「顧老，是吧？」
王衛東，走到近前，不卑不亢地，將手中的玻璃框，遞了過去。
「您，請看。」
顧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欣賞。
他，欣賞的，不是這套郵票。
而是，王衛東，這個人。
面對，三十萬的巨款，面不改色。
面對，張家的羞辱，談笑風生。
面對，自己這個，不速之客的請求，從容淡定。
這份，氣度，和心性。
遠非，尋常年輕人，可比。
他，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玻璃框，沒有說話。
而是，從，自己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老花鏡，和一個，小巧的，高倍放大鏡。
他，先是，戴上老花鏡。
將那版猴票，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品相，確實，太差了。
霉點，油污，破損……
幾乎，集齊了，所有，郵票收藏的，大忌。
也難怪，會被人，當成垃圾。
一旁的，瀚海典藏的總經理，看到顧老的表情，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這東西，就是一堆，垃圾。
那個姓王的，就是個，錢多人傻的，冤大頭。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松下去。
就看到，顧老，拿起了那個，高倍放大鏡。
他，將放大鏡，湊到，郵票的表面。
然後，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握著放大鏡的手，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複雜表情！
「這……這……這是……」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郵票上，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
嘴唇，蠕動了半天。
才，發出了，一個，如同夢囈般的，音節。
「錯……錯版？」
錯版？！
這兩個字，就像兩道，九天玄雷！
狠狠地，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什麼？！
這堆垃圾，是，錯版郵票？
這，怎麼可能？！
那位，被稱為「秦老」的中年人，也是，臉色，劇變！
他，一把，搶過顧老手中的放大鏡，湊了過去。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在那，猴票的底色上。
在那，本應是，純紅色的背景上。
竟然，出現了一絲絲，一縷縷，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紅色，融為一體的，金色！
這種現象，在印刷學上，被稱為，「飛金」！
是由於，在印刷過程中，上一批，使用了金色油墨的印版，沒有，清洗乾淨。
導致，少量的，金屬粉末，殘留在了，印版上。
從而，與，下一批的，紅色油墨，混合。
產生的一種，極其，罕見的，印刷錯誤！
而，這種錯誤，在，當時，對印刷品質量，要求，極其嚴格的，郵票廠里。
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立刻，銷毀！
能，流傳出來的，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更何況，是，一整版！
一整版，八十枚，全部，帶有「飛金」特徵的，錯版猴票！
這，已經，不能用，「珍貴」來形容了！
這，是，國寶！
是，獨一無二的，絕世孤品！
「我的天……」
秦老，手一軟，放大鏡，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版郵票，眼神里，充滿了，狂熱，和，敬畏。
「這……這，是，無價之寶啊！」
他，喃喃自語。
聲音，不大，卻像，一場，十八級的，超級大地震。
將，整個拍賣廳里，所有人的，三觀，和認知，都，震得，粉碎！
無價之寶？
這堆，被他們，嘲笑了半天的，垃圾。
竟然，是，無價之寶？！
那，花，三十萬，買下它的，王衛東……
他，不是傻子？
他，是，神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投向了，王衛東。
這一次，他們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嘲弄，和輕蔑。
只剩下，無盡的，敬畏，恐懼，和，匪夷所思！
他們，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誰，才是，真正的小丑！
瀚海典藏的總經理，已經，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一片，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把，一件，無價之寶，當成垃圾，以，白菜價，賣了出去。
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
他，和他的瀚海典藏，將會，成為，整個行業，永遠的，笑柄！
而，剛剛，被，掐人中，給救醒過來的，張超。
在聽到，「無價之寶」這四個字的時候。
剛剛，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瞬間，又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被顧老，和秦老，像稀世珍寶一樣，捧在手心裡的，那版猴票。
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一臉雲淡風輕的，王衛東。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自己，輸得，有多麼，徹底。
他，以為，自己在，第五層。
而，王衛東，在第一層。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
王衛東，他媽的，根本，就不在，這個大氣層里！
他，在，大氣層外面！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張超的嘴裡，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再次，軟了下去。
這一次，是，真的，氣得，吐血了。
王衛東，沒有，再去看，那個，已經，徹底，廢了的，可憐蟲。
他，看著，依舊，在對著那版郵票，嘖嘖稱奇的，顧老和秦老。
臉上，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兩位老先生。」
「這東西，既然，是，無價之寶。」
「那，我剛才，花三十萬，買下來。」
「是不是，有點，虧了？」
他，摸了摸後腦勺，一臉「憨厚」地，問道。
「要不，我退了？」
「你們，瀚海典藏，把錢，還給我？」
他這話一出。
瀚海典藏的總經理，和，剛剛，緩過一口氣的張超。
差點，沒把，第二口血，也給，噴出來！
退？
你他媽，現在，還想退？！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
顧老，和秦老，也是，被他這番話，給逗樂了。
「哈哈哈哈！」
顧老，大笑起來。
「你這個小滑頭！」
「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版郵票，重新，放回玻璃框裡，遞還給王衛東。
「這件寶貝，是你，憑自己的眼力，和魄力，得來的。」
「它，現在，姓王了。」
「誰，也搶不走。」
他，看著王衛東，眼中，那欣賞的意味，更濃了。
「小伙子，你叫，王衛東，是吧？」
「我，記住你了。」
「以後，在省城，要是，有人，敢不開眼，找你的麻煩。」
「你就，報我，顧長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