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嘶吼!
跪在地上的趙德,仿佛收到了某種指令,渾身劇烈一顫!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根早已系好了繩套的房梁!
他鬆開壓著男孩的手,以一種與他臃腫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瘋魔般地翻身而起!
他抓住了那根垂下來的粗糙麻繩!
然後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狠狠一勒!
繩套瞬間收緊!
郭治鳴的哭喊聲,哀求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被一股巨大而殘忍的力量,從冰冷的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雙腳,離開了地面。
那兩個為了「墜魂」而綁上的黑黢黢的鐵秤砣,在半空中,無力地晃動著,仿佛兩顆沉重的眼淚。
他的喉嚨里,只能發出痛苦的聲音。
他的雙腿,在空中劇烈地抽搐著,蹬踢著。
他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因為缺氧而暴突出來,布滿了驚恐的血絲。
他就那麼死死地睜著,視線穿過搖曳的慘白燭火,穿過這滿屋令人作嘔的罪惡。
仿佛看到了在城裡正在燈下,為他縫補衣服的媽媽。
仿佛看到了在工地上正咧著嘴,跟工友炫耀他成績單的爸爸。
他想喊。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冰冷的麻繩,在不斷地扼殺他最後的一絲生機。
掙扎,慢慢地變弱了。
抽搐的雙腿,漸漸地失去了力氣,緩緩停了下來。
最終。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具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小身體,在房梁之下,隨著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微風,輕輕地晃動著。
一雙死不瞑目地雙眼,睜得大大的。
倒映著那兩個站在燭火陰影里,大口喘氣的魔鬼身影。
而此刻的直播間裡。
數以億計的觀眾,看著這荒誕、恐怖、又令人心碎的一幕,徹底失聲了。
彈幕在靜止了十幾秒後,以一種井噴式的憤怒,徹底淹沒了整個屏幕。
「我草!!!殺了這兩個畜生!」
「這就是困擾了世人十五年「靈異懸案」的真相嗎?」
「沒有鬼,沒有神,只有兩個被貪婪和迷信,徹底吞噬了人性的魔鬼!以及一個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
……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慘白的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費力地擠進木屋的窗格。
光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照亮了空氣中懸浮的微塵,也照亮了那兩個魔鬼一夜未眠的臉。
趙德蜷縮在牆角,猛地從夢中驚醒,他夢到那男孩的眼睛,一整個晚上都在盯著他。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片冰涼的冷汗。
可就在他坐起來的瞬間,他愣住了。
那股糾纏了他數月,讓他感覺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消失了。
胃裡那股翻江倒海,時刻想要嘔吐的噁心感,也無影無蹤。
他試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不再是黏膩的,帶著鐵鏽味的。
而是雨後山林,獨有的清新。
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山洪暴發,瞬間衝垮了他昨夜殘存的最後一絲恐懼與愧疚。
「好了……我好了!」
他伸出雙手,看著自己不再顫抖的指尖,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真的好了!」
不遠處的阿贊,正慢條斯理地將桃木劍、羅盤等物,一件件收回那個黑色的布包。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仿佛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趙德轉身,看著這個將他從地獄邊緣拉回來的「神仙」,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
他「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不是在感謝,他是在朝拜。
「大師!您是活神仙!您救了我的命啊!」
他涕淚橫流,對著阿贊砰砰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贊沒有去扶他,只是居高臨下地,享受著這份源於無知的崇拜。
「此乃天數,亦是交易。」
他的聲音,空靈而淡漠。
「從此以後,你要日行一善,為自己積德。」
「是!是!我一定!我一定!」
他迅速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
一聲清脆的到帳提示音,在寂靜的木屋裡響起。
兩千萬。
一分不少。
這是他許諾的酬金,也是一條無辜生命的價碼。
阿贊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信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布包背在身上,走到門口。
「記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若有第三方知曉,泄了天機,你的命,神仙也救不回。」
說完,他拉開木門,身影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趙德依舊跪在原地,對著阿贊消失的方向,又虔誠地拜了三拜。
……
當這荒誕的一幕,被公之於眾時。
整個網絡都炸了!
「趙德就是個純種的大傻逼!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太他媽的諷刺了!他以為自己是在『續命』,其實是在給騙子『送錢』啊!」
「他真的好了嗎?」
直播間的所有觀眾,心中都浮現出這個疑問。
夏星那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地響起,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這個騙局最核心的真相。
「不。」
「那個所謂的『死氣纏身』,不過是阿贊在過去一個月里,通過他收買的僕人,在他的飲食中持續投餵的一種,能造成神經紊亂與嘔吐感的微量毒藥罷了。」
「所謂的『痊癒』,也只是因為從昨天開始,停藥了而已。」
「再加上,一個瀕臨死亡的富豪,在親眼目睹了一場為自己量身定做的『續命』儀式後,內心產生了一股強大到足以扭轉感知的心理暗示。」
「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一個為了活命而泯滅人性的富豪,一個無辜慘死的孩子。」
「共同構成了一出,荒唐至極的黑色悲劇。」
「然而,這齣悲劇,還遠沒有結束。」
夏星的聲音頓了頓。
「因為,另一群『演員』,即將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