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五分鐘。
瓜神的直播間裡,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十億!
彈幕密密麻麻,快得連字都看不清。
「第一!」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
「瓜神!快出來啊!我都等不及了!」
「到底是什麼紙啊?是不是彩票啊?」
「要是真的五個億,我建議直接把兇手凌遲!」
而在湘城公安局的會議室里。
刑警隊長正帶著一幫隊員,圍坐在大屏幕前。
他們的臉色都很凝重。
案發已經快二十四個小時了,雖然他們鎖定了幾個嫌疑人,但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現場幾乎沒有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甚至連兇器都沒找到。
「隊長,會是我們這個案件嗎?」一個年輕的警員小聲問道。
「看了就知道了。」隊長深吸了一口氣,點燃了一根煙。「如果他真能幫我們破案,那也是好事。」
「只是……」
隊長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如果這次真的是為了那傳說中的五個億……那人性的貪婪,未免也太可怕了。」
「五個億啊……多少人幾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旁邊一個老刑警感嘆道。
「為了這筆錢,別說殺人放火了,估計連親爹親媽都能賣。」
「這就是現實啊。」
隊長吐出一口煙圈,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倒計時的數字。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荒誕。」
……
九點整!
直播,準時開啟!
沒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也沒有激昂的背景音樂。
只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戴著那張標誌性的二哈面具,出現在了屏幕中央。
「各位同學,晚上好。」
瓜神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慵懶,那麼的漫不經心。
仿佛他即將要講述的,不是一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案。
而是一個發生在隔壁老王家的八卦故事。
「我知道,大家現在都挺急。」
「急著想知道,那『一張紙』,到底是什麼。」
「急著想知道,那個殺了全家的畜生,到底是誰。」
瓜神擺了擺手,像是在安撫一群躁動的孩子。
「在揭開謎底之前。」
「我想先請大家看一段視頻。」
「一段關於親情,關於貪婪的……紀錄片。」
他話音剛落。
直播間的畫面瞬間切換!
時光回溯視頻,開啟!
屏幕前的億萬觀眾,感覺自己的視線猛地一花。
下一秒,他們仿佛靈魂出竅,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入到了一個無比真實的世界裡。
……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
刺骨的寒風,在湘城青石鎮狹窄的街道上肆虐呼嘯。
風聲悽厲,如同鬼哭。
街邊的老舊路燈,在風雨中忽明忽滅,投下慘澹而搖晃的光暈。
整個小鎮,都沉睡在這片冰冷的死寂之中。
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鎮子最東頭,那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里,還透出些許溫暖的燈光。
那是趙富貴的彩票店,也是他的家。
鏡頭,無聲地穿過牆壁,進入了房間。
屋子裡暖氣開得很足。
客廳的電視上,正播放著一部吵鬧的喜劇。
穿著灰色舊毛衣的趙富貴,半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百無聊賴地換著台。
茶几上,放著一盤沒吃完的花生米,還有半杯涼透了的茶水。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凡。
咚。
咚。
咚。
一陣沉悶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清晰。
沙發上的趙富貴,換台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有些疑惑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誰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這麼晚了。」
門外,呼嘯的風聲里,傳來一個被刻意壓低的男人聲音。
「哥,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趙富貴臉上的疑惑瞬間消散了。
他鬆了口氣,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他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快步走到了門口。
沒有通過貓眼去看。
他直接,就擰開了門鎖。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來幹嘛……」
他抱怨的話還沒說完,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男人,帶著一身刺骨的寒風,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檐的陰影,將他的上半張臉,都籠罩在黑暗裡。
看不清他的長相。
他的左手上,提著一個紅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瓶廉價的二鍋頭。
「來了!來了!兇手來了!」
「熟人啊!喊他哥的!」
「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要把臉遮得這麼嚴實?」
「瓜神牛逼!警方還在查什麼五億大獎得主,瓜神直接把兇手都放我們面前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那片白色的洪流,再次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吞噬了整個屏幕。
……
畫面切換到了屋內。
客廳里暖氣很足。
趙富貴領著他進了客廳,順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屋外悽厲的北風,衝著主臥室喊道:
「老婆!大強來了,去弄幾個下酒菜!」
他朝著裡屋喊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見到親人的熟稔與熱情。
一個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女人從臥室里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的男人,臉上露出一絲訝異,但還是溫和地點了點頭。
「大強來了啊,快坐。」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僵硬地站在玄關處,直到趙富貴熱情地把他拉到沙發上。
「來就來,還帶什麼酒,你哥我家裡多的是酒。」
趙富貴嘴上埋怨著,手卻很自然地接過了那個紅色的塑膠袋,拿出了裡面的兩瓶廉價二鍋頭。
男人這才緩緩地,摘下了頭上那頂壓得極低的鴨舌帽。
燈光下,這張臉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一張被生活反覆捶打過的臉,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卻有五十歲的滄桑。
皮膚蠟黃,眼窩深陷,兩頰因為消瘦而顯得顴骨格外突出。
「他就是兇手?」
「我人傻了,真是熟人作案,而且是至親!」
就在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的瞬間,屏幕下方,一行冰冷的黑體字浮現出來。
【趙大強,趙富貴的親弟弟,35歲,長期沉迷賭博,欠下巨額高利貸。】
「原來是個賭狗!」
「瓜神牛逼!身份背景直接甩臉上了!這下動機明確了!」
「別說了,我開始害怕了,這根本不是什麼5億得主復仇,這是家賊啊!」
畫面里,趙富貴的妻子很快端來了兩盤小菜,一盤是炒花生米,一盤是拍黃瓜。
她把菜放在茶几上,又給趙大強拿了雙筷子,然後就回房玩手機去了。
整個過程,趙大強都一言不發。
趙富貴完全沒有察覺到異樣。
他擰開一瓶二鍋頭的瓶蓋,給兩個杯子都倒滿。
「來,咱哥倆好久沒喝了,今天喝個痛快!」
他舉起杯子,熱情地張羅著。
趙大強默默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後仰頭,一杯白酒直接灌進了喉嚨。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食道,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放下空杯,他又自顧自地滿上了第二杯。
趙富貴看著他喝酒的架勢,愣了一下。
「你這是怎麼了?在外面受氣了?」
「沒事。」趙大強端起第二杯,又是一飲而盡。
他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從牆上的掛鍾,掃到角落的電視櫃,再到天花板的吊燈。
像在尋找著什麼。
趙富貴喝得有些高了,話也多了起來,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著鎮上的各種閒事,吹噓自己彩票店的生意。
趙大強只是沉默地聽著,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
桌上的那瓶二鍋頭,很快就見了底。
酒意上涌,似乎給了他膽量。
也或許是,他已經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