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陽光和煦地灑在這片土地上。
村民們像往常一樣,扛著鋤頭走向田野,挑著水桶來到井邊。
清澈的井水,被一桶桶地打上來。
鏡頭裡。
一個年輕的婦人,正用打上來的水,淘洗著一家人的早飯。
她的孩子,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光著腳在井邊的積水裡,快樂地踩著水花。
一個老人,用瓢舀起一捧水,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然後滿足地抹了抹嘴。
一切都顯得那麼祥和,那麼日常。可屏幕前的所有觀眾,心臟都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他們知道,那被喝下去的水,是什麼。
那是死亡。
那是被精心調配過的,最惡毒的詛咒。
【第二天】
變化開始了。
鏡頭對準了村裡的土路。
一個正在田裡勞作的壯年漢子,突然扔掉鋤頭,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肚子。
緊接著,劇烈的嘔吐開始了,污物從他的嘴裡噴涌而出,他癱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
第二個。
第三個。
鏡頭在村子裡快速地移動著,記錄下這地獄般的景象。
洗衣的婦人,倒在了河邊。
嬉戲的孩子,蜷縮在母親懷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田間,地頭,屋前,院後……
一個又一個村民倒下了。
劇烈的嘔吐。
無法控制的腹瀉。
他們的排泄物,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米湯一樣的白色。
那是霍亂弧菌,在瘋狂撕扯他們腸道黏膜的證據。
村莊裡,那股泥土與莊稼混合的淳樸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腐的、令人作嘔的惡臭,而其中還混雜著絕望的哭喊,痛苦的哀嚎。
整個村莊,在短短一天之內,從人間墜入了煉獄。
【第三天】
拍攝者石井,仿佛又在奔跑,在躲避著什麼。
他衝進一間低矮的茅草屋。
屋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家人。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乾癟,在萎縮。
皮膚失去了所有的水分與光澤,變得乾枯、褶皺。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乾裂得如同龜裂的土地。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哭喊,甚至沒有力氣呻吟,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生命正在從他們的身體裡,被一點一點地,活生生地榨乾。
這不是病死。
這是被脫水而死。
是被活生生地,耗盡了身體裡的最後一滴液體。
鏡頭沒有停下。
它殘忍地記錄著這一切。
它掃過一張張因為極度脫水而變得面目全非的臉。
最後。
它停了下來。
鏡頭對準了屋子的角落。
一個母親。
她還很年輕,背靠著土牆,一動不動地坐著。
她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它小小的身體,因為嚴重的脫水,變得只有原來一半大小。
皮膚像一層鬆弛灰敗的紙,緊緊地貼在骨骼上。
那張小臉,乾癟得不成樣子,眼睛緊閉,早已沒了呼吸。
母親就那麼抱著它,她沒有哭,沒有流淚。因為她的身體裡,也早已沒有了多餘的水分。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那是一種超越了悲傷,超越了絕望的眼神。
仿佛她的靈魂,已經隨著懷裡那個乾癟的小生命,一同死去了。
一隻蒼蠅,嗡嗡地飛來。
落在了嬰兒那張已經沒有了血色的臉頰上。
母親的眼神,動也未動。
她只是抱著,抱著她那早已冰冷的孩子,仿佛要就這麼坐到天荒地老。
屏幕前的空氣凝固了。
直播間裡,那數以億計的觀眾,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種發自生理深處的強烈不適。
胃裡在翻江倒海。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有人再也忍不住,衝到一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更多的人,則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卻早已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畫面,再次轉為漆黑。
一行潦草、扭曲,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寫下的字跡,浮現在屏幕上。
那是石井的日記。
「神啊……」
「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我們,是穿著白大褂的魔鬼!」
這幾行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了每一個觀眾的心上。
壓抑了許久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畜生!櫻花國的人都他媽就是一群畜生!」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對一個嬰兒做出這種事!」
「這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這不是人!」
「我記住這個名字了!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必須血債血償!」
整個網絡,在這一瞬間,被同一種情緒所淹沒。
那是一種源自人類最基本良知的滔天怒火!
無數人雙眼赤紅,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手心裡,恨不得能穿過屏幕,將那些製造了這場人間慘劇的惡魔,撕成碎片!
就在這股怒火即將燃燒到頂點的時候。
瓜神那個冰冷帶著殺意的聲音,再次響徹了整個直播間。
「這僅僅是地獄的序章。」
「後面出現的,只會更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