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
這個電影節,那個電影節,不都是一個尿性。
像三大電影節,除了金獅獎,金熊獎,金棕櫚之外。
很多都有一定暗箱操作,畢竟人家也要吃飯。
奧斯卡的公關費,哪個不知道。
實際上,評委會有時候能決定的真不多,更多時候,都要有電影節的官方默許。
很多評選人,都是電影節官方的發言人,參加評選,就是為了貫徹電影節的官方意志。
面對這種情況,賈碩除了氣憤。
還能做什麼。
氣飽了,少吃兩碗飯?
柏林電影節一直以來,對中國電影是真的情有獨鍾。
很重要的一點,柏林電影節最喜歡政治題材的電影。
二戰中的屬性和戰後的反思。
柏林電影節喜歡符合政治正確的電影。
例如,曾經獲得過金熊獎的中國電影《白日焰火》、《紅高粱》、《香魂女》、《喜宴》等。
但是,人家三大電影節,又是不同派系。
相互之間明爭暗鬥,也是不逞多讓的。
你老謀子不是威尼斯拿獎了啊!
那好,就給你安排個威尼斯影后頒獎。
……
日子總要過,生活還得繼續。
賈碩就一個小卡拉米,想那麼幹嘛?
等以後名氣上去,再去干她良的。
晚上。
寧皓給賈碩打電話。
讓他一起出去聚聚,喝喝酒。
本來,賈碩想拒絕。
想想,出去散散心也好的,去喝喝酒,放鬆一下也好。
「雕刻時光」酒館。
賈碩推開木門,「吱呀」的聲音隨之響起。
掀開帘布,隔著老遠,賈碩就看見了寧皓標誌性的光頭。
頂著吊頂投射下來的燈光,鋮亮鋮亮的。
旁邊的袁加、杜潔和羅潘幾個人,已經喝的滿臉通紅。
滿桌的空簽子,歪七扭八堆放的燕京啤酒瓶。
「喲呵!大導演來了啊!」寧皓看見了賈碩,立刻站了起來。
踢了一腳旁邊的羅潘,「來,來,來,給咱們,未來的柏林金熊大導讓個座!」
「gun!」賈碩隔空對著寧皓,吐出幾個拼音。
隨即從通道擠了過去,挨著羅潘坐下。
袁加撬開一瓶冰啤酒,遞到賈碩手中。
「咋了?蔫頭耷腦的?失戀了啊?」羅潘碰了碰他的胳膊。
「剛聽老謝說你片子進主競賽了?牛逼啊!碩子!我就說你有這本事!」羅潘對著賈碩比了大拇指。
臉上那股子的興奮,與有榮焉。
「就是,就是!」
杜潔也連聲附和,眼神中閃耀著驕傲,
「聽老謝提了那嘴,可把我們都激動壞了!柏林電影節,這可是柏林啊!」
也讓賈碩在蔫頭耷腦中,恢復了點生氣。
就著酒,賈碩把謝非老師告訴他的,那些彎彎繞繞、電影節背後的齷齪算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桌上的氛圍瞬間變了。
剛才那瀰漫的興奮祝賀,像被戳破的氣球。
「噗——」
一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壓抑的沉默。
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
隔壁桌划拳的喧鬧,都在這時顯得格外刺耳。
「屮!」
北方的漢子,此時還沒有磨平稜角,寧皓爆了粗口。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碗筷一陣亂響,「這幫老癟三!玩得真他媽髒啊!」
他臉色漲紅,顯然氣得不輕。
「拿咱們當槍使?踩老謀子來彰顯他們的優越感?真他媽以為世界圍著他們轉呢?」
袁加眉頭擰在一起。
「太TM噁心了。
雖說柏林電影節政治性強,大家都知道,但是這赤裸裸政治操弄,真TM髒!」
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有些擔心看向賈碩,
「老謀子,咋的也是我們這邊標誌性人物,鞏利也是國際頂級的演員。
他們隨意拿捏、戲弄……碩,你夾在中間,這滋味……」
杜潔這種技術宅,撓了半天腦袋,憋出一句,「那……咱這獎還拿不拿了?聽著也太膈應人了!」
「關鍵是,咱這電影本身沒毛病啊!是他們非給加戲!老賈,這口氣真咽不下去!」羅潘嘆口氣。
賈碩又灌了口酒,冰涼的液體流過食道,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
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兄弟們,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些人,是他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磨出來的夥伴,他們懂這部片子付出了什麼。
現在,他們為他不平,為他憤怒,比賈碩自己更甚。
「咽不下去也得咽。」賈碩咬著牙,從喉嚨裡面擠出的聲音。
有點啞,但語氣異常平靜。
「謝老師說得對,我們就是棋子,現在連棋手都算不上。但別忘了,」
賈碩的眼神銳利起來,掃視過眾人,「咱們是拍電影的人。片子拍好了,它就是我們的底氣。
他們想玩政治,那是他們的事。
《萬箭穿心》的魂,就是不服輸,
這電影是全劇組,上下擰成一股繩磨出來的!不是他們施捨!」
「說的對!」寧皓猛地提起一杯啤酒。
「管他娘的老癟三怎麼想!片子硬才是正道理!小碩,我寧皓就認準你這個兄弟,跟你走!
來,為了片子進了主競賽單元,也為了咱這口氣,幹了!」
「幹了!」「為了片子!」
杯盞交錯,泡沫四濺。
這一刻,背後的那些齷齪算計,都眾人被暫時拋開。
大家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在筒子樓里一起凍得哆嗦,
在房間粗剪時的爭論不休,
在北郵食堂搶飯吃的時光。
酒精在血管里燃燒,
兄弟的情誼在胸口發燙,
一種更純粹的,對電影本身的熱愛和驕傲升騰起來。
幾瓶啤酒下肚,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話題也天南海北地扯開了。
賈碩心裡那點憋屈,被兄弟們的仗義、對電影的篤定沖淡了不少。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帘又被挑開了。
一個穿著厚厚羽絨服,圍著圍巾,臉蛋兒被凍得微紅的女人站在門口,正是顏丙雁。
「導演?」
她一眼就看見了角落裡的賈碩一行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走了過來。
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賈碩,帶著促狹的笑意。
寧皓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賈碩頭皮一麻,趕緊站起來:「丙雁?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顏丙雁的出現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這邊有場駐唱,臨時過來,跑跑單幫。」
顏丙雁一邊解圍巾一邊解釋,眼神卻是有些躲閃,耳根凍的微紅,應該是凍的。
「哦……坐,坐!」
看著豪爽的顏丙雁一副小女兒姿態,賈碩有些慌亂的讓出位置。
羅潘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
顏丙雁剛坐下,杜潔就遞過來一杯熱水,暖暖手。
桌上,恢復了熱鬧。
但賈碩能感覺到,眾人若有若無的目光。
尤其是寧皓和袁加,那眼神里就差寫著「看好戲」三個字了。
剛才那股「一起扛」的豪邁勁頭,被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尷尬替代了。
「柏林那邊怎麼樣了?」顏丙雁輕聲
賈碩點點頭,「嗯,進主競單元了。」
聞著一旁的幽香,賈碩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太好了!恭喜導演!」
顏丙雁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帶著的都是真誠。
喜悅的臉上,眼睛亮亮的,映著小火鍋的光。
「你真厲害!」
顏丙雁的聲音不高,在嘈雜的酒館裡,卻是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