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勝利的小會，團結的小會
沒錯，現在高歡確實說了一個極為現實的問題，那就是一路過來，兩千多一些的騎軍戰兵配置，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千五百人不到！
折損已達四分之一！
而這還是在白天繞了大弧線，從柔然人尚未染指的西邊，轉了大彎才過來，堪稱自陳度領軍以來最為極限的急行軍！
現在陳度要在雪越下越大的這晚上繼續朝著青牛山方向急行軍，怕不是到時候這一千五的數目都不夠了！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整個行軍過程實在是太過和天時地利對著幹了！
其實除了陳度，所有人心中都是忐忑的！
不安！
本身這一次就是長途奔襲，兩千騎兵之中就有許多人本就不那麼熟知地理。
大隊人馬行動，如果聚在一起更加顯眼，因此在分配行動計劃的時候就分為了好幾支隊伍，分別各自由侯景、高歡、高敖曹、王桃湯，還有陳度本人領著，然後再到指定地點匯合。
這就帶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走的路不一樣，且雖說這總體還是一個草原山地，並沒有太多的彎彎繞繞，但在沒有干分明確指路工具的這個時代，只能靠著粗略的太陽還有星辰方向來引路，就極為容易造成掉隊失蹤，進而減員。
雖說這本來這也是行軍之中不可避免的事情。
眾所周知，在戰場上，特別是這種騎兵的長途奔襲跋涉，而且還是像陳度這種集合各家部曲以及柔玄鎮精銳組成的編隊，彼此之間無論是跟隊還是領隊，其實都是有一些生疏的。
一路行軍至此，只是減員四分之一，放在往日裡已是相當優秀的成績了。
只不過，這個平時相當優秀的成績，在現在陳度這膽大包天、突襲柔然可汗阿那璃的計劃之中，根本就算不上保險。而在生性向來謹慎的高歡看來，若是兩千人，帶到這裡的時候，起碼得剩下一千八九百人才差不多！
否則，就靠著這些騎兵，去找那重重疊疊、有大量驍騎還有中軍屏衛的柔然可汗，豈不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嗎！
「按現在的情況，最差的情況到了青牛山下，我怕到時候一千人都不知道夠不夠。」高敖曹也是罕見地在軍事行動上反對陳度。
「可是來都來了，如何還能半途而返？如果就這般回去，一樣會有人掉隊。到時候我們帶著這麼一千三四百人，什麼事都沒幹，來回逛了一圈，別人會如何想我們？如何向上交代？」侯景倒是和平時一般，態度極為激烈。
對侯景來說，給他五百人，他敢直接捅別人的背！
一眾人現在下馬，坐在剛剛升起火的火堆旁。
此時也顧不上搭什麼帳篷之類的了，反正本著越方便、越容易收拾、越容易重新行軍的原則，就這麼圍在一起。
一邊烤著火取暖，一邊由親衛兵士們拿些布過來，擦一擦內襯裡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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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說一句，這種汗要是不及時擦乾的話，大風一吹，保不得有人當即又受著外風內寒而猝死。
侯景繼續言語不停：「沒錯，這雪是越來越大，天色也越來越暗，對於行軍極為不利。可是諸位想過沒有，我們越難，柔然人那邊就更難！別的不說，陳參軍此前有一句話，我侯景是極為認同的，那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方為上策！」
侯景這話一說，眾人都有些許沉默。
其實這道理也不用多說，大家也知道，因為對於柔然人來說，這下雪也是公平的。這邊下，柔然人那邊也一樣下；這邊是晚上，難不成柔然人那邊就是白天了？
這種時候自己這邊覺得不應該再繼續行軍了，那對於柔然人來說一樣是這麼覺得的。
這種時候絕對不適宜行軍，更不會想到，還有人膽大包天，奔襲百里來襲！
要知道，先前從柔玄鎮來到此處，確確實實是實打實的魏軍精銳騎兵，僅僅就只花了一天時間而已！然後就是趁著天氣一變，陳度才突然發兵。
當然，這個舉動到現在為止，也讓所有人極為不理解。
「萬景說的確實有道理，柔然人沒有猜到我們這個時候會突然襲擊，因為沒有人會在這大雪漫天之時行軍。可問題是，我們如果找到了柔然可汗所在，真的就如陳參軍所說，他就在青牛山附近的話————」高歡指著地圖繼續說道，「可最後我們還是要實打實和對面碰上的。如果到時候就一千出頭的騎兵，如何能與對面硬碰硬？」
「我知道了。所以說，現在大家的觀點基本是同意我之前所說的：我們這邊出兵，柔然人一定沒有想到。
眾人紛紛點頭。
一向極為謹慎的高歡想了想，本來要搖頭，最後還是定在那裡沒有動，只是補了一句：「其實也不好說柔然人那邊有沒有人想到，只不過此事現在暫且擱下。陳參軍，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縱然我們現在來到此處確實減損甚多，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陳度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而且有一點，現在是一千五百人，剛才點了個數，這並非是我們最後攏共之數！」
「這又如何講？」高歡聽到這明顯愣了一下。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大概明白陳兄弟的意思了。」在一旁沉默許久的高敖曹突然開口，「從塢堡那會兒到現在，陳兄弟就一直讓我們把騎兵分隊分成各個小隊，並且在來回的野外訓練之中反覆強調，要讓每個兵卒都知道此次行動的目的地。」
「所以這麼一來，基本上這一次挑出來的精銳，除了柔玄鎮的那些人可能沒有這麼默契之外，其他的我相信即便走丟了，少說也有十分之三四能夠繼續回到我們這裡。也就是說五百人裡面，可能還是有兩三百人會陸陸續續歸隊，只不過時間前後而已！」
高歡雖然說與陳度也是相熟大半個月了，平時也有人跟著一起去指揮騎兵訓練，但是細節的東西確實沒有那麼了解！
而且想來，說實在的，這高歡心裡是有點不那麼願意參加到日常的騎兵訓練里的。
說白了還是那句話，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高歡更願意做的還是這個角色。
不那麼願意下基層！
所以高歡也好，侯景也罷，都沒想到陳度在自己帶來那些塢堡的高車突騎和漢人騎兵精銳裡面，已經訓練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這種讓部下每一個兵卒都知道此次行動目的地，普及到那些校尉以及虞候之中的簡易地圖，說是人手一份也不為過！
而這些由陳度親自帶起來的精銳騎兵，又不是抱團行動的，而是分散到了領著柔玄鎮的騎兵以及懷荒那些各大世家和部落分出來的部曲之中，保證了在最小編制單位五人一小隊裡面，領頭的絕對帶著地圖，並且知曉此次的行動目的地就在青牛山附近。
高敖曹這邊話音未落，結果就有一陣陣吵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果不其然，就和高敖曹所說的那樣，眼下就有十來人歸隊了！
「這裡乃是我給他們繪製的第一處集結點，在此歇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陳度指了指這附近的一處低矮山坡以及附近的樹林，「我估計到時候我們這邊能夠聚攏一千七百人左右。而到了此地，離著青牛山已經是不到十五六里路了，我們接下來路程便統一行動，損失走丟的情況不會比之前更差。」
陳度這麼淡定地說著，可是在高敖曹還有侯景等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別說侯景日後會成為所謂的宇宙大將軍、節制六合、統御宇內，現在的侯景根本就是還沒有經歷過多少戰場歷練的新人，只憑著本能來作戰，哪裡見過陳度這等手段？
所以看到那十來個走丟騎兵的領頭之人過來給陳度匯報的時候，兩人都是驚訝得說不出話。
而陳度只當這是許多雜務之中無比尋常的一件而已。
「看來你們只是雪大，然後跟著前隊的馬蹄印走錯了路。好了，現在立刻帶著你們隊伍里的人去旁邊休息吧，很快我們就要出發。」呼延族在一旁帶著這些剛剛歸隊的兵士們，引導他們往休息地去了。
看著這幾人離去的身影，陳度繼續說道：「還有一事，其實這才是最緊要的。」
頓了一下，陳度看著高歡還有侯景仍然驚訝的面孔，指著遠處青牛山方向說道：「就算我們兩千人掉隊只剩下一千二三百人，也依舊可以直接拿下柔然王室所在！」
至於為什麼要拿、能不能拿，這其中自然有許多細節。比如說現在這些騎兵都是久經沙場之人，和柔然人作戰經驗也豐富，特別是由於大量先前從塢堡撤退回懷荒的時候，那些頂著柔然人日夜騷擾都安然撤回的精銳中的精銳。
而且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現在這帶出來的所有騎兵，都已經去掉了任何一個不利於行動的重甲，只披上了皮甲，而且還不是全覆蓋的，為的就是儘可能讓行動方便。可卻也並不是完完全全的輕騎，而是帶上了利於近戰衝擊的短槊，也就是完完全全的突騎兵種。
這種看著不上不下、不三不四，介於輕騎兵和重騎兵之間的突騎，實際上在快速衝擊、斬首敵方指揮中樞的時候，就有極大的作用！
一來是對面的重騎兵本來就少之又少，並且因為披著重甲，行動本就極為不便，馬匹也需要休息，所以夜晚之時根本就不可能有成建制的重騎在柔然人那邊存在。而對上只穿著棉衣的輕騎兵，陳度帶著的這些突騎，就是他們眼中根本不可能阻擋的重騎！
「無論我們的編制還是裝具都優於對方，且我能在柔然人四五千先鋒追擊下，尚能保證兩三千難民回到懷荒，跨越兩百里。諸位難道不相信我帶著一千多人，在雪夜之時、在敵人毫無防備之時，一舉衝垮敵軍嗎？」
「柔然中軍主力一分為三，在青牛山附近最多不過五千人。可五千人也並非聚在一處，在柔然阿那瓌身旁的，我們便算他一千到兩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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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都是一千多人對上一千多人，優勢在我！」
不說有的沒的，還有其他許多細節的問題。說起來那些東西一晚上都說不完，這種時候就需要統一思想！
統一勝利的思想！
「所以此事無需在意，各位需有信心才對！」
統一了精神和思想之後，在此地再稍微歇息了一會兒，果不其然，就如高敖曹所說的那般，又陸陸續續有走失的騎兵一小隊一小隊地歸隊。有三四人的，也有四五人的，多的甚至是在走失途中合在一起，然後有領頭的老兵帶著地圖，按著先前指引的方向過來。
而這一件事，卻引發了連陳度都沒有預料到的影響！
那就是，本來因為走丟不少人且在雪地里急行軍而造成的士氣低落，反倒因為看到這些走丟兵士陸續歸隊，而莫名振奮起來！得而復失，失而復得，這種情緒波動甚至讓許多普通騎兵都認為這是天意！這一次跟著陳參軍行動，必然大勝而歸！
眾人也是商議已畢，各種安排妥當後，準備上馬朝著最後的十幾里路前行，往今天晚上最終的自的地，也就是去往柔然可汗的中軍奔去。
而在上馬之前，眾人即將散去，各自去帶各自的隊伍，高歡卻一把拉住了陳度，小聲說道：「陳兄弟，你給下面這些人安排的法子確實有巧妙之處，可有個問題，我現在想想卻是一身冷汗！」
「賀六渾可是覺得有什麼問題？」
「倘若這些知曉目的地的騎兵們被柔然人抓到，豈不是壞了大事！」
「你覺得柔然人抓到他們之後會相信嗎？而且眼下只有半個時辰不到的路程，就算有柔然人抓到領頭的隊長、搜到了地圖、知曉了具體目的地，可是他們要層層上報，然後再親自來柔然可汗這邊面呈軍情，這些事情沒有幾個人中間同意點頭是萬萬不可能的。高兄弟不會認為，任何一個普通兵士都可以見到阿那瓌吧？
，多想無益！」
陳度盯著高歡，突然說出一句話，「平日裡處處精打細算自然是應當的，可是也不能因此丟了放手一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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