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陳度雪夜下恆州
「你是說這幾天來探到的魏軍零散騎兵越來越多了?」
」
,「奇了怪了!」
阿史那土門這幾天晚上,每次聽到軍情匯報的時候都是搖頭不停。
原因無他,只因連著幾日來的軍情都古怪,太古怪了!
「牛川那邊情況如何?」
「據說前幾日裡來了許多魏軍,但是具體數目尚不清楚————」
「那要你們這些探騎有何用?!」
「阿史那大人!實在————卑職等實在是沒有辦法!牛川附近出現的魏軍似乎都是當地之人,極為熟悉當地地理。我們試過往前再打探一些,結果損失好些兒郎兄弟不說,也根本沒法靠近那牛川鎮一二。」
聽著屬下這些哨騎匯報,越聽阿史那土門的眉頭是皺得越緊。
因為這作戰風格,這攔截己方哨騎探查的作風,實在是太像那個熟悉的男人了!
先前自己還有些無法理解為何那個男人經常傾注精兵和極大精力去攔截己方的探騎,但是到現在自己也算是領悟一二了,知曉陳度為何要這麼做。
那就是讓敵人兩眼一抹黑!
阿史那土門私下也和許多柔然軍中大小酋長討論過,只要是和陳度交過手的都一致認為,與陳度這廝交戰,根本就是感覺自己眼前如蓋上了最最最濃重的迷霧一般!
就好似凌晨拂曉之時,一片迷霧蒙蒙之中,隱藏著讓人膽寒的危險!
就好像隨時有獵手從裡面撲出來一樣。
「這確實很像陳度的風格————」阿史那土門說著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對陳度,阿史那土門的感覺那叫一個複雜!
又怕又恨!
又怕自己當時賣隊友跑路的事暴露,又想著自從聽了陳度建議以後,在柔然這邊可以說是一日千里的進步。
可偏偏此後除了戰場相遇外,陳度幾乎就和自己再也沒有一點聯絡!
阿史那土門是真的怕陳度什麼時候出來狠狠捅自己一刀!
故而現在阿史那土門心中還有一個越來越明顯的想法,那就是靠著柔然中軍兵威,要是陳度真來了————
那就畢其功於一役!
一波將陳度送走!
想到這,阿史那土門終於是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設。
原本自己先前一直忐忑不安的原因也找到了,就是因為陳度!
原來總是怕陳度來騙、來偷襲!
現在好了,不過就是陳度全軍來攻嘛!自己有柔然可汗加強後起碼差不多三千多精銳騎兵在手,何懼陳度?
來了正好一網打盡!
正是這種某種意義上算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態,讓阿史那土門暫且確實安定了下來,並且還做出了許多應對的布置。
這些布置統統對應於先前在陳度身上吃過的虧!
譬如為了防止陳度再擺出那什麼奇怪的車盾之陣,阿史那土門專門還在過來的時候,往軍需供應處要了不少引火燃燒之物。
讓那個陳度再擺車盾陣看看!
不給他燒個火光燭天!
此外,為了防止陳度一貫喜歡使用的伎倆,也就是側翼遷回穿插偷襲得逞,阿史那土門也是有樣學樣,把自己突厥部族中最為精銳的輕騎全都散了出去!
足足有差不多兩百之數,分成十個小隊,起碼控制了方圓數里之內的區域,足以保證任何什麼高敖曹之類的騎兵突襲,都能在他們抵達之前反應過來!
這就是挨打挨多了,不斷學習暴漲的經驗!
「還是按著先前計劃,加強前面青牛山一帶的戒備,嚴防魏軍任何從柔玄鎮,還有從牛川發兵的可能。」
破六韓常站在一邊,一直默默聽著阿史那土門的安排,心中也是欽佩莫名!
要知道在柔然這邊,挨了陳度那麼多次揍,還能堅挺不倒的,也就是這位突厥部族的酋帥了!
「諸多安排已定,縱然是陳度來犯,也應是平安無虞了。阿常,你說呢?」
破六韓常自然點頭,兩人可以說是挨打老搭檔了,此時自然也無需其他多餘客套話,破六韓常照直來言:「該做的都做了,要說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我一時也想不出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總感覺這一次,對面雖然像是陳度那廝風格,喜歡截斷我們的探子,卻還是有些不同————」
破六韓常沒有繼續說下去,而阿史那土門也同樣沒有吱聲。
因為這句話同時說出了兩人藏在心底的想法,那就是在牛川乃至後面的柔玄,先前報告的魏軍不少騎兵進駐,真的是陳度在帶著嗎?
「譬如————如果是陳度的話,此時我們的側翼位置應該有人開始騷擾了才對。」
破六韓常指著地圖來道。說起來自從各種流言傳開來,說什麼陳度每次軍中開會都會擺滿一帳篷地圖,甚至連什麼馬背上都是地圖之類,阿史那土門和破六韓常也是有樣學樣。
「可至今為止,發現的魏軍騎兵小隊卻依然還只是零散出現————」
阿史那土門皺著眉頭:「你的意思是?」
破六韓常深吸一口氣,指著帳外那矗立在草原上,深夜裡極為顯眼的青牛山,一字一句來言:「我們都怕陳度就在柔玄那邊集中懷荒和柔玄精銳,然後突然來襲,為此還在青牛山一帶布置重兵,就是想靠著此地地形之利攔截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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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六韓常在這邊說,語速不快,每一字每一句似乎也是十分合乎常理,但阿史那土門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居然是越聽越覺得膽顫!
就好像是在一堆完全清晰的線索中,在自己早已預料到獵物可能蹤跡而做出種種布置,就等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時候————
這時候旁人提醒幾句,說在森林裡的並非獵物!
「你是說,在柔玄和牛川那邊的魏軍,很可能只是模仿陳度,故作陣勢吸引我們的疑兵?!」阿史那土門嗓門突然變大,還陡然站起身來,徑直就走出帳篷,眼睛根本就是死死盯住了前面方向!
不過,面對的方向卻並非是柔玄和牛川方向,而是朝向南方,面向蟠羊山,乃至往平城的方向!
「那陳度————現在他在哪裡?」
破六韓常跟著阿史那土門走出帳外,同樣看向一個方向,沉默半晌後也只是略顯無奈來道:「恐怕現在不止我們,就連魏國,還有大可汗那邊————整個魏國恆州,燕州,幽州都想知道他在哪。」
兩人一直討論到現在,阿史那土門心中那個極為不妙的預感已然是越發明了。
陳度如果真的不在這邊,而這邊的魏軍又要做出一副好似陳度在此領軍的模樣出來,那不就是要掩護陳度嘛?
掩護陳度去哪?
答案幾乎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不過那堪稱荒謬的想法依舊還只是在心中藏著,不敢說出來,甚至有種萬一說出來了就會立刻成真的荒謬和恐怖。
末了,兩人都只是抬頭看天,叮著這一兩天突然下起的大雪,破六韓常突然來了句:「這是不是開春後的最後一次大雪了?」
「按照往年來說應當如此。」阿史那土門似乎也是急著想要轉移下話題,繼續來言,「魏國恆州這邊我不知道,只說在我們那邊,臨近二三月,總是要在回暖前突然變冷,下這麼一場大雪的。」
說到這,阿史那土門突然鬆了口氣:「其實這雪下得也好,我們行動固然是困難了,可是如果陳度真的帶著柔玄,還有懷荒的精銳騎兵行動的話,也必然因為這場大雪受阻,你說是不是?」
破六韓常本能地點了點頭,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鬼知道那個陳度會不會反常理而行之,畢竟那廝打仗一貫就根本不可以以常理度之!
「我還是有一些放心不下,這樣吧,我臨時再帶著八百騎往大汗那邊趕過去,順便巡邏,警戒周圍,沒事自然最好!」
阿史那土門自然是從善如流。其實兩人倒不是說對柔然有什麼忠誠可言,只不過要是真的阿那瓌那邊出什麼萬一的話,恐怕這一次就要差不多空手而歸了。先前劫掠的東西都已經歸其他柔然部族所有,最後才輪到他們這些外族部落。
而破六韓常更不必說,在之前和自己尚在魏國境內的那些部族們聯繫的時候,已經知曉自己的叔父破六韓巴力也是準備趁勢秘密起兵了。
當然,這個起兵的時機還沒有真正到來,因為他的叔叔說,還要等到北境更亂,民怨更大,乃至於徹底無法收拾的時候,才起兵反魏!
這事阿那瓌知曉,而阿史那土門現在也知道了。
可以說這一切成敗的關鍵,都在於要保證柔然王庭、阿那瓌所在的絕對安全。
「此事正好你去辦,我也放心。這樣吧,我再與你二百,你湊個一千騎兵,都是本部精銳,往平城那邊趕過去。沿途的話,如果遇到什麼情況,趕緊差人來報。如若是到時候大可汗問起此事,我與他好好解釋便是。」
「不過,今晚如此大雪,還是等到天明的時候,看得也清楚一些。到時候雪再小一些趕過去,不用一天,下午也就到了。」
阿史那土門吩咐完這些事,兩人心中都是鬆了口氣。有些事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反正問心無愧!
況且此時天時也好,地利也罷,俱不在陳度那邊。地利就不說了,幾個制高點,蟠羊山、青牛山都在柔然人的掌控之中;而天時自不必說,現在下著鵝毛大雪,自年初以來還沒下過這麼大的雪,這種情況下,就算陳度有四條腿,也未必能跑得比平時快!
「今晚你我好好歇息一頓,明早拂曉出發便是!」
「今晚真的不能歇嗎?」
「今晚歇了,真是錯過大好天時!」
「可是陳度,這大雪如何能說得上是大好天時?現在眼看著已是人困馬乏,加上又下著這鵝毛大雪,一路過來已是失散了不少弟兄。再這樣下去,恐怕兩千之眾到了青牛山那邊已是要折損一半!如此一來,還如何偷襲阿那瓌得手?」
「賀六渾,你太謹慎了!」
陳度坐在馬上,此處靠近一處樹林邊緣,正好讓一大群騎兵暫時得以稍微歇息,並藉機補充一下水分和草料。
因為休息時間短暫,陳度也僅僅只是下馬而已,並未讓下面做出紮營休整的舉動。
本來所有人都以為到這裡好歹能休息到拂曉凌晨再出發的,結果陳度只說在此地休息半個時辰不到,連夜就要往地圖上的蟠羊山方向趕過去,這招來了一眾反對之聲。
生性本來就極為謹慎,並不願意大範圍長距離追擊的高歡,從一開始其實就不怎麼同意這個計劃。
這計劃也太膽大包天了一點,從柔玄那邊故作疑兵,讓柔玄的杜洛周帶著熟悉本地的那些騎兵們在那裡故作疑陣,吸引柔然人重兵的注意,本來就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舉動。
而陳度自己帶兵的計劃,更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那就是帶著兵從西面出發,從柔玄西南方向兜了個大弧線,一路經過南池、旋鴻,然後沿著旋鴻所在的如渾水河,往蟠羊山方向直插而去!
陳度從所收集的各種柔然人的蹤跡來看,做出了一個判斷:柔然可汗阿那瓌應該就位於這個蟠羊山附近。在蟠羊山以南就是高柳郡,而高柳郡城池仍在,至於平城的外圍,也只是出現了柔然人的劫掠蹤影,並沒有找到柔然人直接攻城的證據。
「放心,這次絕對不會錯,阿那瓌定然是在這蟠羊山附近,想憑著此地地利周旋。」
「要是我們撲了個空,或者那阿那瓌反常理而行怎麼辦?」
「不會的。」陳度搖搖頭,繼續來言,「若是一將只帶著千餘人、兩千人,譬如我們,便可以不按常理而行之;可是那柔然可汗帶著大軍,又有如此多劫掠所得,必然不可能避開兵法中的常理所在,即占據地利與天時。此時又是難得的大雪,其必然守在易守難攻的山巒附近,背山紮營,以為倚仗!」
「就算你說的都對,你猜中了,也賭對了,可問題是————」高歡搖搖頭,「一路過來,黑夜再加上大雪,兩千人的編制,現在就剩下不到一千五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