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水沖了龍王廟！（4k5）
陳度確實忘了一個人，那就是賀六渾。
而就在稍前些時候，就在高敖曹和侯景將本就處於劣勢兵力，且是劣勢進攻一方的一千三百多騎分作十三個小隊，化整為零朝著柔然外圍各個據點、營寨，乃至於處於警戒帶的騎兵隊伍發起進攻的時候。
高歡這邊，還對現在魏軍什麼情況，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甚至現在賀六渾，心裡已經有些懷疑人生了。
先前自己還想著此次行動是不是有些冒險，平素里向來十分謹慎的自己，居然跟著陳度做出了如此瘋狂且根本一點都不理智的決定，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了讓這次突襲計劃順利完成，自己主動留了下來。
所以說現在幾番話下來，本就容貌出眾，極容易討得他人好感、讓人放鬆警惕且話術又要高明的自己，已經博得了身旁這數百柔然汗國這些高車部族的信任。
但問題是，所有人一直苦等的陳度那邊情報卻遲遲未來！
對於這件事兒，高歡心裡現在是越發忐忑不安！
因為按照陳度平時練軍之法，這種最基礎的聯絡是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現在遲遲沒有收到陳度那邊任何消息，那就可能只有一個原因。
現在就是陳度那邊遭到了巨大的麻煩，還可能面臨身死俘獲的危險，至於陳度本人的生死都可能是未知數！
一想到這，高歡先前還能和這些柔然汗國里這些小部落，同時離著王室部落幾乎沒什麼親緣關係的酋帥子弟們談笑風生，結果現在是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這等反常舉動，自然也是引起了旁邊這幾位騎兵隊長，乃至於那些柔然部落酋帥們的兒子們的注意。
一個兩個趕緊過來問，問高歡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我們高歡本人也是精通多國語言，鮮卑語和高車語，還有漢言，都是不在話下。
眼見得這些人突然十分關心的問起此事，儼然是把自己當成了一起悄然北撤的同夥，當即就是計上心來。
「不瞞各位說，我在擔心我那位高車兄弟！」
高歡一副長吁短嘆模樣，還沒等這些柔然小部族的人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長嘆一口氣。
「實話與你們說，這位兄弟原先也是與我一同出生入死，還將他部落里那些妻孥們都託付給了我，用來驅使，如今沒有回報，實在是令人心憂啊！」
說罷，高歡又將自己在懷朔那邊知曉的各種部落舊事，移花接木移到陳度頭上，說他如現在一般帶著部族撤離，從北魏那邊脫離，投向柔然。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既是如此————也難怪賀六兄弟你如此擔心了。」
高歡跟他們說自己叫賀六，於是這些人也就這麼稱呼起來了。
「不過你也知道的，我們現在是趕緊往北撤，從王庭那邊穿出來的小道消息來看，魏軍今晚很可能就打過來了，這個時候我們也沒有辦法陪著你回去找你那位兄弟，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是啊！你兄弟一定是吉人自有天相，不過是迷了路，等下亦會追過來的。」
高歡勉強點頭，又是跟著這群人往前騎著慢馬走了一段距離，臨近隔著自己右側百八十步有一條河，便先提議眾人去那，去那裡暫時為歇息，而後再加速往北撤離。
一眾人原先本來就走的頗急，因著不少馬身上都是帶了挺多行李的，便也都聽了高歡的提議。
一群人數百騎兵，這些往日裡大多還都是那種上馬放牧、並未見過血、只搶過內地漢人牧民的這些部落子弟們紛紛來到河邊，下馬暫作歇息。
本來這些柔然人見著剛才高歡已經答應了還是繼續往北，趕緊撤，心裡也沒有再當回事，可是就在這歇息的片刻，高歡又是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
只能說，這賀六渾天生的親和力加持，讓這些各個部落子弟，還有這些騎兵隊長們，看著心裡就是撓痒痒覺得不太習慣。
剛才這賀六兄弟還能言善道的，把大家說的都挺開心的！
現在氣氛突然冷下來，自然是不習慣，於是乎一個個趕緊來問高歡是怎麼回事。
而高歡這一次確實依舊在說那些會讓人感同身受的草原故事的時候，又添油加醋，在不知不覺中加了另外一些信息進來。
「其實，倒也不是我信不過兄弟，現在想想，他能力是有的，斷然不可能輕易迷路，所以我想是不是有這個可能————」
高歡故作一臉神秘，剛才這一通說，已經把這圍過來的這十幾個人全都給吸引到自己講故事的這氛圍裡面了。
「很有可能是，現在不止我們，其他老營，其他部落也知道了，大汗不日即將北撤回歸草原！你們說是不是有這個可能？」
高歡這麼一說，這一群也沒有太多腦子的柔然部落酋帥子弟們，一想再撓撓頭，被高歡再多說幾句，一忽悠之下，竟也都覺得好像還真有這個可能！
為什麼呢？因為現在他們這些並不算十分親近於柔然王室的部落都知道了要北撤消息，這消息經過幾手轉達之後，一開始透露這信息的人，誰也不知道是誰！
但毫無疑問，很有可能現在就如高歡所說的那樣，在蟠羊山附近，許多部落現在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可問題是賀六兄弟啊，你說要是別的部落知道了，他們也往北走，就和我們一樣，免得被大魏王師來攻，這件事說得通，可和你那位高車兄弟那麼久不回來報信，有什麼關係呢？」
高歡搖頭來對：「這道理簡單的很，那定然是到時候，大汗為了穩定軍心，讓所有部落，不得於今日匆忙北返，所以我那位兄弟可能回去之後就被大汗他們抓了個正著！」
說到這，眾人臉色忽然一變，都嚇得夠嗆！
「所以我們現在不能繼續往北逃了！先前我和我那位兄弟議的法子便是，如果咱們柔然的人都往北撤，那法不責眾，大家一起跑便是。可是你們發現沒有，這一路上我們也沒有看到其他部族啊，我家那位兄弟也沒有回來給我報信。」高歡見眾人驚懼恐慌模樣，也正好趁熱打鐵，又是一頓忽悠！
「這說明原先想早日北返的那些部落，現在都被大汗給控制住，我們這個時候還往北撤，那就是爭著去當出頭鳥，要是回頭我們被大汗抓住了，你們想想，大汗會給我們好臉色嗎！」
說到這，高歡掃了一眼周圍，這些人個個都被自己一頓話給嚇得面如土色，心知已經到火候了。
自己抓的就是這些人，乾的其實是一件冒險的事這個想法！
可是這些人又都是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的。
所以他們並沒有做好真的撒丫子、一股腦就往北邊跑的準備，否則的話，按照這些騎兵跑路的速度，丟下自己一些搶奪的中原的二人的子女，還有財貨、牛羊，早就往北跑出起碼五六十里，為何現在才往北走了約莫十幾里的路程？
原因就在於，這些人還想著，如果魏軍沒有如傳言一般來攻的話，他們還得回去，到時候反正與魏軍交戰在即，大汗也會原諒他們。
「所以我那位兄弟現在也沒法報信，我現在想想必然是這個原因。」
高歡直接站起身，根本就沒有先前與這些人好言相勸、說話如春風拂面的意思，而是極為堅決，直接不容置疑的語氣來說：「我現在就帶人回去找我的兄弟，他若是被大汗抓了去，我便與他一同認罪受罰便是，順帶著再把我們那些部族給帶回去，現在想想，切不能因為那麼幾句謠言，動搖了我們軍心，到時候讓魏軍有可乘之機！」
這邊幾個人拉都拉不住高歡，高歡本身也是有修為的，大步一邁，直接就上了馬，一副做事就要回頭去找大汗認罪的意思。
其他人一看，也覺得好像不對路，紛紛過來拉住高歡的馬，有些急的甚至一下子腳下踉蹌，趁勢就抱住了馬腿。
「賀六兄弟，你你要是走，這些人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
「到時候你回去，能不能幫我們也求一下情啊？」
「你這話說的，賀六兄弟怎敢這麼做！」
「我看也是，現在沒看到其他部落的人，該不會只有我們跑出來了吧！」
就在眾人又糾結又動搖的時候，高歡心中知道此事已成，便直接揮鞭指向南方，也就是柔然可汗所在大概方向。
「我們一起回去，看看情勢如何，若是魏軍果斷來襲，我便與大家共同殺出一條血路！」
高歡一說，大家還是信的，因為這裡面就屬他修為最高，是個正脈兩條的水平。
「如果魏軍沒有來攻，且我的兄弟，還有我們這些人北撤行蹤，被可汗知道的話，大家一起去大汗面前領罪，我們這裡許多人，總不至於大汗把我還有你們這兩個大部落都給殺了吧？」
這所有人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要是自己一個柔然部落且又和柔然王室的郁久閭關係沒那麼近，這種情況下，要是被阿那瓌逮到了，定然不會輕饒。
可是現在多了另外一個大部落，剛才按照高歡一路上所說的部落不少人呢！
起碼好幾千號人的高車人，看在外族人的份上，估計阿那瓌也會從輕發落。
「當然，若是我那兄弟迷了路，且大家各個部落都在北撤，那到時候我們也不過多走幾里路程，到時候快馬加鞭往北跑就是，到時候我們兩個大部落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高歡最後這幾句終於是說動了幾平所有人，除了極少數那麼一兩個還在猶豫之外，其他人紛紛表示願意與賀六兄弟一起往南折返看看情況！
這往南折返，倒是不費功夫，畢竟是按著來時的路回去，然而並未走出兩三里外，高歡一行人數百騎就遇到了突發狀況！
「什麼？」高歡面上做驚訝、恐懼神色，一副幾乎不能自持、被嚇得不能自持的模樣一前面先行數百步的斥候屁滾尿流如同遇煞一般驚慌！
「你說前面有魏軍？！」
高歡故意講這話時，還加了點真氣，喊得這數百騎人人皆知。
其餘人現在根本就是一時間失了主意，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場面該如何處理。
高歡臉上雖然驚慌，可是現在心裡卻是激動無比！
因為自己知道，這個時候在這條路線上都發現魏軍攻擊的痕跡，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侯景和高敖曹他們帶的兵已然分開了，只是不知道分了多少路而已！
否則的話，他們應該是直接找著柔然可汗王室所在而去，而不會和自己帶著的這些柔
然人相遇！
這個時候，這些柔然人哪有什麼見識或主張，早已失了主意，唯高歡馬首是瞻。
不過另外一個問題，緊接著就來了！
和前面這些柔然哨騎們相遇的魏軍，緊接著就掩殺過來了，而且氣勢極壯。
一瞬間讓高歡都有些懷疑，是不是真的大魏從南邊派了大軍過來了，可是當看到這打頭為首魏將時————
難怪這些哨騎個個屁滾尿流，驚慌失措回來來報！
且看這前方魏軍，領軍的是誰？
領著這數十騎的是誰？
河北渤海人氏高昂，高敖曹！
高敖曹這邊也是，在化整為零，分散攻擊之後，一頭扎進了柔然人的外圍防禦圈子，但是數他最不好運，一路上愣是沒有碰到柔然王室的中衛騎兵，反而是屢次僅僅小迷路，差點誤入地圖上沒有標註的樹林裡面，這一次好不容易繞出來，剛好就遇到了這一大堆突然回來的。
數百柔然騎兵，那高敖曹心中根本是不將這些看著就不是強軍勁卒的柔然騎兵們當回事。
直到高敖曹也同時看到這領著柔然數百騎的為首之人時。
心中亦是大驚！
只是兩人心中轉念之間，已然大概明白了是如何回事。雖說還不知道對面具體做了如何動作、策略導致於今天在戰場上居然要兵戈相爭的局面，但有一點都是心知肚明的，那就是都是為了完成先前陳度的這個突襲任務！
高敖曹看到高歡這種平時謹慎的人，現在豁出去了。
而高歡則是看著這高敖曹，領著二三十騎，就朝著自己這麼多人沖了過來。
當下兩人根本就毫不猶豫，各自運起真氣。
高歡提起水行真氣，馬刀就朝著高敖曹砍了過去！
高敖曹也是盡力才堪堪避過！
心中大駭！
這高歡下手還真狠啊！
同時當然不忘喊一句：「大魏王師前鋒渤海高昂在此！你們胡賊且把人頭留著！回頭
王師就到！」
於是乎，先前搖搖欲墜的這些柔然雜部騎兵們，現在徹底歸於高歡率領！
只交手了一回合，高敖曹立刻明白這高歡到底想要如何。
當即也不戀戰，騎著馬調轉馬頭，拍馬往南邊而去。
高歡則有意降低馬速，慢了一下馬步。
「與我一同掩殺過去！殺盡魏賊！」
「魏賊既然已經來襲，老營那邊必然有難，我等現在去救老營，到時候於大汗面前，便是大功一件！」
這些柔然雜部騎兵們見著高歡只一回合衝擊，就把這些魏軍給衝散，這下更是信任高歡了，信任這位賀六兄弟了，當即也是一聲聲大喊！
而且對面還是赫赫有名的高敖曹！
據說那高敖曹是魏軍中僅次於陳度的煞神！
這下更是要跟著賀六兄弟一起去了！
「同去，同去！」
「同去，同去老營！」
「跟著賀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