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最後一擊
那邊高敖曹帶著小隊已然快速奔離高歡所在方向,自己心中是越想越明白。
其實這事簡單得很,也沒什麼其他的!
無非就是賀六渾這廝,向來就容易與人交好、長袖善舞的。
按照陳度此前的說法,現在估計是三言兩語把那些柔然人忽悠瘸了唄!
而高歡本身就極少出現在陣前,所以這些和陳度都沒怎麼交過手的柔然雜部,自然也不認識高歡。
不過,高敖曹自己是想明白了,心下越發敞亮,可旁邊隊裡這些騎兵們卻是越發不解了!
誰都認得剛才那個與高敖曹馬上刀兵相向的,正是己方先前和陳度陳參軍一起的高歡一高敖曹這邊人馬在甩開高歡帶著的柔然部族之後,有些人驚魂未定,而有些人則是憤憤不平。
「高大人!那高歡果然有問題!」
「是啊!這麼多柔然人回來,就算他沒有叛變,可是這麼多人,我們如果說如何對付?」
「別的不說,像咱們高大人使的那一招馬刀,如果是換了別人,早就被他斬於馬下了!」
這些人都是跟著高敖曹從塢堡開始出生入死的,有幾個親兵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
因為畢竟這位高手算是他們直屬的大領導了,到時候要是出了三長兩短,自己以後軍功啊、晉升啊,這些可怎麼辦?
這些細小情緒,也是轉瞬即過而已。
高敖曹盯著高歡往另外一邊大概的方向,一邊對著這些下屬搖頭一邊解釋:「戰場上哪容得了思考許多這般那般?反倒是若是故意留手,更是容易讓那些柔然人看出破綻。高歡既已到了這等地步,已是冒著極大危險!所以剛才,別說他用了多少成真氣,我也未必會受傷,就算是我受傷了,也絕無一絲怨言的!」
高敖曹隨之一頓,望著自己這二十來騎小隊先鋒,一字一句正中來言:「今晚只是兇險異常,絕不比於平時。現在陳參軍亦是生死未卜,你們看到了吧?連高歡、賀六渾那般與陳參軍相識並未多久之人,都願意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兀自孤身深入,敢孤身入局,引來柔然那些其他雜部,他就是要帶著這些雜部柔然攪亂柔然軍心!」
眾人一聽,盡皆默然。
高歡之舉固然讓人動容,但高敖曹的意思大家也聽出來了。意思就是大家要做好犧牲的準備,而且可能會死傷極為慘重。
畢竟現在還沒有找到柔然王庭所在,而其他隊可能已經與柔然騎兵纏上了。這個時
候,還沒有出現大量柔然老營潰兵老小,只能說明一點:一千多人,分了十三個小隊出去,依舊沒有在這方圓十里之地內,找到柔然王室所在。
前途依舊極為晦暗不明。
高敖曹身後竟然跟著七十多騎,也在後面陸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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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其他小隊都不會是隊長主將作為前驅探查的,而高敖曹,這便是獨屬於高敖曹的作戰風格。
高敖曹也沒有時間與這些人解釋高歡那邊情況如何,只是指著高歡離去的方向:「還是如往常一般,我先帶人跟著,其他人稍後跟上,聽我號令,到時候一併突襲!」
說完這話,高敖曹徑直揚鞭拍馬離去。可這馬剛慢步跑出去沒幾步,高敖曹忽然勒馬停住,運足真氣,朗聲對著身後百騎大聲來喊:「我高敖曹,向來對諸位弟兄,那是有什麼說什麼!此時情況危急不假,我也不瞞著各位!此去未必能找到柔然王室,可無論我們是遇到哪一支柔然騎兵,必須死死纏住!我們這邊纏住了,兄弟友軍隊伍就有機會,總有一支能找到蠕蠕可汗那邊!將他們老營一併衝垮!」
「若是到了拂曉之時,還未找到柔然人所在的話,侯骨大人,我們是不是就應該撤了?」
侯景本姓侯骨,此時在侯景旁邊稱呼自己這個本姓的,也是這侯景從懷朔帶來的一名親兵。
侯景這邊剛剛帶著一支自己這支百人隊伍,衝垮了柔然人的也不知道屬於哪一部的騎兵。
只能說在所有人當中,侯景還是最善於打這種突襲仗,突出一個穩准狠。
而且不要命!
那侯景身先士卒衝過去,直接就讓對面陣腳大亂,從敵軍騎兵中線直直插入。這種根本不要命、捨得把自己陷於敵人重圍之中的打法,反而讓柔然那邊的輕騎兵根本無所適從。
而侯景也第一次感覺受到了陳度讓所有騎兵換裝成這種突騎樣式的好處。
對面柔然人根本就沒有辦法去應對這種比輕騎兵也就慢那麼一點點的突騎。
要知道在夜晚的時候,本就是摸黑突襲,再加上柔然人的騎兵也是倉促漫射,根本毫無準頭可言,只射了兩輪箭,剛才侯景的騎兵就已經衝到了這部分柔然人的面前。
而自己這些都是帶著那種短槊的。
在近距離的突破之中,比起柔然人配備的那種短馬刀,簡直就是碾壓。這一寸兵器一寸強,不是說說玩的,而是實打實就是如此!
突出一個我打得到你,你就夠不到我,極其無賴。
死在短槊下的柔然人其實並不多,但是其他人見這些跟自己差不多快的輕騎兵,居然能掏出這樣的武器,哪還有一絲戀戰心思?再加上這大半夜的,魏軍神出鬼沒出現在這種地方,更是給這些柔然騎兵造成極大的心理衝擊。
所以剛才只侯景這麼一衝,就將柔然這一部騎兵給徹底沖潰衝散!
「既然已經衝散沖潰了這批人————侯骨大人,我們不妨便將這些人首級割取,回去便有說法,並有交代了!」
這親兵話說得極為急促,畢竟此時局勢不明,自己本身身為懷朔人,就不想在此地攪得太深!再加上有認識的,尋思著就想勸侯景見好就收!
因為說得急促,聲音有點大,便讓一眾在戰場上趕過來的其他騎兵都給聽了去。
當然,這些人也只當聽不見。
可侯景卻一反常態:「往日陳參軍土塬上立車盾陣吸引柔然鐵伐大部的時候,你當時也總勸我,斬了對面人頭見好就收。我當時已忍你一次,事後屢次說與你聽戰場上切不可背棄友軍!時至今日,可惜————你還是不聽!」
這親兵已然懵了!
自己本來在侯景身邊並不是多重要的地位,只不過這一次是跟著侯景出使懷荒,負責
勤務而已。
這一路機緣巧合,想的是在侯景面前表現一下,日後在侯景這裡也能得到升遷,畢竟侯景也跟著陳度拿了不少功勞,回到懷荒之後,肯定也是有品級的武官了。
可萬萬沒想到啊,這侯景根本不容給自己辯解的機會,還未等著親兵說話,侯景就一槊攘了過來!
「再有臨陣脫逃,畏敵如虎的,就是這個下場!」
眾人先是悚然,而後各個振奮!
畢竟大家都是跟著陳參軍才拿了那麼多軍功的,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而柔然人又不堪一擊,如何肯退?
現在更是覺得侯景大人深明大義!
便一齊振臂同呼,同去同去!
「所以我繼續往那邊衝去,我剛才一看到那邊有火光動靜!」
「呼延族大人!」
「說!」
「我們左翼兩個什隊已經快撐不住了!對面柔然來了援軍,好像看出來我們人數沒那麼多,已經打過來了!」
所有分散的突擊,化整為零,造成柔然人防線攻擊的隊伍之中,現在就屬呼延族承受的壓力最大!
呼延族當面參上的就是柔然中軍主力領軍之將俟匿伐!
可以說得上是這繞著番羊山附近一圈,里里外外,那麼多零散柔然部隊裡面最為厚重、最為精銳,也最為堅實的一隊!
如若不是呼延族這邊同樣占了換裝突騎甲具武器的便宜,只怕是第一衝,就把自己隊伍給沖沒了!
而後面被魏軍這波突騎給突出了心理陰影的俟匿伐,可行後方柔然王室啊,那阿那瓌那邊求來了阿那瓌手下最精銳、也是最後的百餘侍衛親騎!
故而呼延族現在被柔然人反過來突擊之後,倍感壓力巨大!
「我們再拖多一會兒,我們拖多一會兒,其他人侯景、還有三哥他們就有機會!」
呼延族也來不及多解釋,只是匆忙下了這麼一個命令,依仗著自己這邊突騎還是有一些薄甲皮甲在身,便想著再拖一會兒這個明顯是柔然中軍主力的隊伍!
這邊呼延族拎著六十多騎兵,分開左右兩翼,本來是要邊拖邊打、吸引這些柔然人注
意力的。
可是柔然那俟匿伐根本不中計,知道此時最重要的就是速戰速決,然後回去保護阿那瓌!:「對面賊軍已潰!兒郎們都給我衝上去,解決他們!拱衛大汗的功勞就全在諸位兒郎身上了!」
柔然隊伍本就勢大,此時更是如山呼海嘯一般涌過來。
只衝了又一個回合,這邊呼延族帶著的騎兵已經有十幾人落馬,眼見是沒法活了。
畢竟對面人實在多,弓箭也多,就算是夜裡視線不明,那人數上巨大的優勢,幾平是七比一的差距,不是什麼換裝突騎之後能夠彌補的!
無奈之下,呼延族只好按照平時練兵之法,做出最後的應對之策。
看著身後那些柔然騎兵一邊騎馬急射一邊衝來,呼延族運足真氣來吼:「丁法行軍!
丁法行軍!」
同時手裡當然也不忘記揮舞令旗。
這個丁法行軍就是指在遭遇極大劣勢、萬不得已要撤退的時候,分為左中右三路,左右兩路卷集向外,中路以最快速度向前衝刺。
說直白點就是能跑多少就跑多少!
總之,不能一股腦全跑,否則極容易造成騎兵之間馬匹的互相在潰退情況下撞擊落
馬,也是能夠儘量的保存火種下來,不被敵軍一網打盡了。
而呼延族本人,則是按著陳度平時練兵之法,在此時帶著自己的親兵殿後。
「對面領軍賊廝將!你他娘敢來一戰麼!」
此時呼延族還是要故作鎮定,以為疑兵,並且為屬下這些人爭取逃脫的時間。
那俟匿伐也不是吃素的,一馬當先沖在前面,手執長槊—這種一般必須得是臂力驚人,或者說是有修為的人才能使出來的,幾丈長的長槊,劈頭蓋臉就朝呼延族攻了過來!
呼延族這邊心亂如麻,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情勢如何,只交手了幾回合之後,一咬牙,準備先撤!
否則自己若是折損在這種地方,剩下這六七十騎幾乎指定全軍覆沒,而且也不能再為陳度拖住這個柔然中軍。
呼延族轉身直接拖刀便走!
不過,呼延族倉皇騎馬跑出數十步後,回頭一看,卻是大吃一驚!
不知為何,柔然人竟沒有追過來,就零零散散一些騎兵隊伍作勢驅趕而已!
回頭一看,那個自己視為心腹大敵的俟匿伐,已然是舉著帥旗後撤了!
「快!」
「你們到前面立刻整軍!我來給你們掩殺這些追兵!」
呼延族當即往自己身前北邊一指。
「柔然王室定然被找到了!」
柔然王室其中最重要的一部老營確實被找到了。
一眾郁久閭家族的妻孥老小,當然還包括劫掠過來的漢人子女牛羊等等聚集的這個營地,已是徹底混亂崩潰。
咒罵聲、喊殺聲、呼救聲、求救聲此起彼伏。營地內也是火光燭天,不知道是誰踢倒了火把,燃起了帳篷,進而火勢也越來越大!
「你們到底是誰!可汗可沒有虧待過你們這些雜部!這是要趁火打劫嗎!」負責統領、之前被阿那瓌派到此處負責統領這邊老營安定的郁久閭匿伏,指著為首那位模樣極為英俊之人來吼。
「我乃大汗特使!」高歡揚鞭舉刀,指著自己身後那些柔然部族,然後又盯著這個一看就知道是柔然重臣的、也是此地首領的郁久閭匿伏來言,「大汗那邊被魏軍突襲,我接到的就是所有人一併撤離!你們說是也不是?」
身後那些個個全副武裝的、這些柔然雜部騎兵們,當然知道這個時候確實有魏軍來
襲,而且就應該把水攪渾,大家一起撤,到時候也追究不到自己了,於是個個跟著高歡振臂高呼。
那郁久閭匿伏仗著自己旁邊也是有親兵護衛的,站在地上怒目圓睜,大聲來罵:「這人一看就長得跟漢狗一樣,定是魏國內賊!大汗那邊過來,只有我維持老營安定,並沒有任何要撤的旨意!你謊傳大汗旨意,罪不容誅!」
不急,不等此人再多說些什麼,高歡雙腿運著真氣,猛地往馬腹一夾,馬匹吃痛直接衝到郁久閭匿伏面前。
旁邊親兵根本招架不及!
這邊高歡運足水行真氣,手起刀落!
「我在此為大汗誅殺國賊!你們!聽大汗的旨意,現在四散奔逃,切莫一起行動,否則就要被魏軍,被那個陳度給全抓了去!一網打盡!」
「快!現在就撤!」
高歡運足真氣一吼,消息以極快速度傳開!
整個中樞老營幾乎就地崩潰!
四散奔逃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