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昺看著他的樣子怕是也不敢說謊,隨即再次開口問道。
「還有呢?」
石平太說的都是實話,就是他只說了蒲壽庚交代給他的。
其實石平太在蒲壽庚那裡,真是做的跟親兒子一樣,於是這種他們認為能長臉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他頭上。
蒲壽庚認為泉州城池堅固,就沒把趙昺放在眼裡。
但是經過前方觀戰軍士一報戰績,立馬就慌了,但是又聽聞就是一大一小兩艘戰船而已。
立馬就放心了,攻城你一個海船就是再厲害,能直接開進城裡嗎?
五千軍士還有些威脅,可你想單憑五千軍士還是差點意思。
呂武當然也不是愣頭青,官家有話在前,要好好伺候伺候這位大漢奸。
別看他平時不怎麼說話,但是心眼細著呢。
呂武見官家不滿意石平太的回答,抓著他腳脖子的手上下抖了抖。
石平太立馬開口了。
「還有……還有,蒲壽庚請你是假,那是鴻門宴,只要官家進了城就是他囊中之物。
宴會上還有泉州氏族和當地儒生,只要官家稍顯柔弱,蒲壽庚就會動手扣下官家。
就算官家沒有絲毫破綻,等宴席散去後他也沒打算讓您走。
我來說的是談判招降,他給那些氏族和儒生說的是恭請官家到泉州,商量復宋的事情。
如果官家柔弱,他準備以官家無復國之能扣下官家獻給元廷,還能收攏泉州人心。
如果官家反抗,就武力鎮壓,以謀殺忠誠,意在泉州地,抓了官家,還是能收攏人心。」
看著石平太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吐露出來了,趙昺終於明白了這大漢奸的底氣在哪了。
這蒲壽庚倒是謀劃的好,不管怎麼樣都不吃虧,果然是經商的老狐狸。
可他怎麼就算準自己一定會去呢?
正思索間,趙孟頫開口了。
「官家麻煩了,這泉州看來得去一趟了,要不臣為您找個替身,臣陪同去一趟吧?」
趙昺聽到他的話更疑惑了,自己為什麼就非要去呢?
於是趙昺開口問道。
「朕不去不行嗎?憑藉幾個泉州氏族就想施壓大宋皇帝?」
趙孟頫聽了官家的話,嘆了口氣說道。
「官家,非是氏族和儒生的關係,而是您的討賊詔書。
您傳檄天下,百姓都知道大宋官家還在,蒲壽庚請您入泉州。
無論他是什麼目的,大宋官家去失地故土的勇氣都沒有,這一下就成了笑話了。
再一個,現在他召集了泉州甚至整個福建的氏族儒生,這些人大多也都聽說了崖山之事。
還有您奉行端帝詔書的事情,如果這個時候不露面,民心盡失啊。」
趙昺聽完趙孟頫的解釋,才發現這蒲壽庚還真是陰險小人,老奸巨猾。
事情他已經聽明白了,現在這陽謀在前,自己必然是要赴約的。
杜滸聽到了趙孟頫的話,也在想怎麼才能讓官家不涉險地。
可行兵打仗他沒的說,這種謀略的問題,他一點轍都沒有。
不過如果官家真要去,自己一定要跟過去,保護官家安全。
趙昺看了看瞬間沉默的眾人,又看了看渾身濕噠噠的石平太。
對呂武開口說道。
「把他綁好了扔船艙。」
呂武立馬領命,但好像胳膊舉累了,就拖著石平太的雙腳走向船艙。
趙昺帶著眾人緩緩走向那個陸大有為自己專門打造的椅子。
心中不斷思索著怎麼破局,坐定之後,杜滸給官家倒了杯水。
趙昺拿起水喝了一口,環視身邊幾人,想看看如果真去帶上誰呢。
嘴炮王炎午,將才杜滸,還有去押送石平太武藝高強的呂武,這都能帶。
趙孟頫,一個儒士宗親怕是沒啥用。
就在看向趙孟頫的時候,趙昺突然想到了杜萬一的事情。
看來也不是沒有去的契機,於是趙昺開口對杜滸和王炎午說道。
「杜卿,你去拿些火藥和桐油來,王卿,你去拿些硬草紙來。」
兩人聽到官家吩咐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只能去執行官家的命令。
這下就剩下趙孟頫了,趙昺才開口說道。
「杜萬一所做之事,你驗證過沒有。」
趙孟頫聽到官家相問,立馬就明白了官家的意圖,開口回話道。
「火藥之事,是臣和杜萬一親自去做的,萬無一失。
臣昨天晚上已經讓杜萬一提前潛伏在泉州城了,只等咱的信號他就同時點燃那些火藥點。」
趙昺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對趙孟頫的懷疑已經沒有了。
自己現在也沒啥可圖的了,就憑趙孟頫能對一個流亡皇帝這麼忠心,就值得放心。
想明白後,趙昺輕聲開口對趙孟頫說道。
「朕準備親自去一趟泉州城,雖然是危機重重,可有你前幾天的謀劃和杜滸呂武在。
朕覺得勝算很大,但是你要留在鐵甲船上,一旦事有不協,你也好駕駛光復艦及時接應。」
趙孟頫聽到官家的話,立馬就跪下了。
「請官家三思啊,這事還是臣帶替身去吧。」
趙昺上前一步,親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趙孟頫,掌心傳來的力道沉穩而堅定。
他目光掃過艙外波濤起伏的海面,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如驚雷般震在趙孟頫心頭。
「趙卿,朕非是逞一時之勇,更非輕視自身安危。
你且想,自臨安陷落,哥哥趙㬎北狩,端帝死於顛簸。
中原父老在元廷鐵蹄下哀嚎,江南子弟為保衣冠浴血抗爭。
崖山之上,十萬軍民蹈海赴死,不是為了讓朕這個大宋天子躲在鐵甲船里,靠著替身苟全性命!」
他抬手按在趙孟頫肩頭,眼神里燃著熾熱的光。
「泉州是大宋故地,更是海上絲路要衝。
蒲壽庚以為用氏族儒生做餌,用鴻門宴設局,就能拿捏朕、拿捏大宋的民心?
他錯了!
朕若怯戰不去,百姓會說『大宋天子連故土都不敢踏』,天下義士會說『趙家再無抗元之膽』。
那些還在暗夜裡堅守的忠義之士,便會斷了最後一絲念想!
朕這一去,不是去赴宴,是去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大宋的旗幟沒倒,大宋的皇帝,敢與豺狼當面周旋!」
海風從艙口湧入,吹動他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決絕。
「你留在艦上,不是退縮,是為大宋留一條後路。
朕帶王炎午和杜滸、呂武前往,若蒲壽庚識相,便讓他獻城歸降,免泉州百姓遭兵戈之苦。
若他冥頑不靈,朕自有準備,定要讓這大漢奸為他的背叛付出代價!」
趙昺透過觀察口看著遠方的泉州,再回首,王炎午三人也都回來了,和趙孟頫跪在了一起。
想是剛才的話也都聽到了,趙昺轉身望向眾人,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山河未改的豪情。
「朕身為大宋天子,守土護民本是天職!
今日即便刀山火海,朕亦要踏入泉州城!
不為虛名,只為讓天下人知道,我大宋還有抗爭的勇氣,還有復興的希望!
只要朕在,大宋就不算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