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口音問題
廳上的幾人瞧去,便見俞岱岩蹣跚走來,身後跟著清風、明月兩個道僮,離門口最近的殷梨亭連忙飛奔上去,「三哥你怎麼自己走過來了——」
「沒事。」俞岱岩躲開殷梨亭過來攙扶的手,又往前走了幾步,「你看,我這不是能走了?再說了,還有清風和明月在旁邊看著,還能怎麼著了我?」
他笑得樂呵呵的,原本消瘦的兩頰也逐漸血肉豐盈起來,整個人又高又大,與朱元璋初見時判若兩人。
等走到朱元璋近前的時候,又深深一禮,正要說話,便見朱元璋將他彎下來的上半身托住,「又不是第一次見面,行什麼大禮,倒是顯得生分許多。」
「是啊,三弟,真要拜的話,那咱們武當七俠都要給朱少俠拜一個,每次都來這麼一遭的話,反倒是把人家給嚇到了,以後都不敢來我們武當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武當派這是在變相趕客呢,以後就當是自家人相處便是。」宋遠橋也笑呵呵上前。
俞蓮舟問道:「三弟你現在有沒有什麼不適感?」
俞岱岩活動了一下手臂和腿腳,「看,一點事兒都沒有,我感覺現在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勁力,就算走上一天一夜也不會覺得累。」
宋遠橋幾人相視一笑,自然知道以俞岱岩的身體狀況,能從房間走到大廳已經殊為不易,這話也只是想要安慰他們怕他們太過擔心而已。
「好好好,不過三弟你也別太勞累了,你現在大病初癒,身子骨還弱,等以後徹底恢
復了,就算走上十天十夜也沒問題。」
宋遠橋道:「你可別忘記了,師父閉關前可是對你千叮嚀萬囑咐,萬事不可急躁。」
「曉得曉得,我還指望著等武功恢復,再度去江湖上行俠仗義,重振咱們武當七俠的威名呢。」
臥榻十年不能動,一朝初愈讓俞岱岩心情大好,今日竟然難得在師兄弟們面前露出幾分跳脫。
「走罷,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飯菜、熱水,等朱少俠洗去一身的風塵之後,再行宴飲之事。」
「好,還是宋大俠周到,那我便先行去了。」
一個道僮將朱元璋領至房間,床榻上置著一方摺疊整齊的乾淨道袍,房間中央被一隻大號的浴桶占據著,上頭還冒著騰騰熱氣。
確認一遍朱元璋沒什麼東西需要之後,道僮便告辭一聲退出了房間,並順帶把房門關上。
洗完之後,朱元璋換上乾淨的道袍,而後便去了會客廳和宋遠橋等人宴飲達旦。
翌日。
紫霄宮前的空地上,東側、西側各有一排半人高的青石矮牆,都是就地取材的武當山
石,沒做打磨,保留天然稜角。
北側連著紫霄宮的丹陛,共九級,青石板鋪就,邊緣磨得光滑:南側沒有遮擋,能望見遠處的雲海與松濤,朝陽從展旗峰後升起,金光灑在空地上,連晨風都帶著暖意。
早起練劍打拳的武當派弟子三兩成群,精鋼長劍歸入鞘中,目光齊齊撲在了中間的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上。
宋青書和張無忌也混在其中,前者眸中閃過精光,眨也不眨地盯著朱元璋。
「宋師兄——」張無忌扯了扯宋青書的衣袖。
宋青書轉頭「噓」了一聲,「別吵,專心看,你不是總說「武當長拳」太難學會了嗎?待會看俞師叔怎麼打的,他是武當七俠中武功最高的。」
張無忌點了點頭,隨後便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起來,在他看來,武功什麼的,還不如周圍的師兄弟隨口一兩句的談話更有吸引力。
反正他也只能活到二十歲,就算練就一身絕世神功又有什麼用?還不如老老實實在武當山上過完這普普通通而又短暫的一生。
如果能在臨死前再見一見義父那就更好了。
宋青書原本還在專心看著場中的對峙,結果轉頭一看張無忌一臉的心不在焉,視線不斷在周圍掃動,頓時眉頭微蹙。
剛欲呵斥,但轉念想到父親之前的叮囑,無忌命途悲苦,身中玄冥寒毒,只能活到二十歲,自己身為三代弟子中的領頭人,有必要好好照顧他,當即便語重心長道:「無忌師弟莫要分心,二師叔常年都在山外行俠仗義,宣揚我武當派的威名,鮮少在我們面前表露武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千萬別因為一時貪玩而浪費了。」
聞言,被抓包了的張無忌也只能連連點頭,就跟小雞啄米似的。
宋青書見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張無忌現在是有苦難言,他在冰火島被義父謝遜填鴨式教了許多武功,在海上漂流的時候又蒙父親張翠山傳授了些許武當派的拳腳,基礎不說堅若磐石,但也有不少值得稱道的地方。
是以,《武當長拳》於他而言不算什麼難學的武功。
就是宋師伯對於他和宋青書師兄的態度兩極分化,過分苛責青書師兄,但凡一點沒做好,便會遭來嚴厲的斥責。
張無忌心地善良,不忍這個待他極好的青書師兄被師伯責怪,所以故意在武功的學習上表現得極為笨拙,遠遠落後宋青書,這樣才能凸顯出宋青書的聰明和武功天賦。
以期每次宋遠橋來考校兩人的武功進度時,都能對宋青書大加褒獎,這樣青書師兄開心了,張無忌覺得自己也就開心了。
說話間,場中的對峙的朱元璋和俞蓮舟動了。
只聽得倉啷一聲,長劍出鞘,在晨光的照耀下劍光閃爍,俞蓮舟擺了一招萬岳朝宗」的起手式,原是武當弟子用來和長輩切磋的禮儀,此刻他意在表明朱元璋在武學上足以稱得上他的前輩,此番點到為止即可,禮數不可謂不周全。
周圍的其他武當弟子見了,也不覺有異,朱元璋無門無派,其地位在江湖上和各大派的掌門差不多平起平坐,淮西大俠的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武功更是超出了武當七俠許多,俞蓮舟比武之時執晚輩禮也合情合理。
「小心了!」俞蓮舟知道朱元璋不會先行發招,當即長劍倏出,使出一招武當七十二路繞指柔劍法」中的百鳥朝鳳」。剎那劍光如虹,劍尖顫動間竟似化作數十點點寒星,將朱元璋上身大穴盡數籠罩。
這一劍剛中帶柔,已得武當劍法三昧。
朱元璋手上也沒兵刃,依舊是一雙肉掌對攻,一招見龍在田」拍向劍脊,掌風過處,劍尖數十點寒星驟然合一。
俞蓮舟只覺劍上傳來一股磅礴勁力,險些握不住劍柄,但他猛地催使一股真氣奔涌而出,原本震顫不止的劍身猛地彎曲,斜刺向朱元璋的右肩。
這路繞指柔劍」全仗以渾厚內力逼彎劍身,使劍招閃爍無常,出乎敵人意料之外,堪稱神妙莫測,乃是當初張三丰的得意之作。
「好劍法!」朱元璋略感意外,不過身體只是略微一偏,便輕鬆將這兇險一劍躲過,惹得圍觀的眾弟子眼中泛起連連異彩。
「好高明的身法——」「簡直神鬼莫測,感覺要是全力施展開來,怕是俞師伯連刺也刺不到一劍。」
躲過劍招的同時,朱元璋長嘯一聲,擒龍功自然運轉。
俞蓮舟只覺長劍似被無形絲線牽引,劍招不由自主偏向空處。不待他變招,朱元璋已如鬼魅般切入劍圈,食中二指併攏,輕輕點在劍身七寸之處。
只聽錚」的一聲,俞蓮舟感覺手臂一麻,長劍脫手而出。
他反應極快,趁著兩人近身的剎那,兩手化爪,五指如鉤,朝著朱元璋腰眼拿去。
場外觀戰的宋遠橋和殷梨亭見狀,眉頭皺起,但轉念想到朱元璋的武功,便也釋然。
原來武當有一門極厲害的擒拿手法,叫做虎爪手」,與少林派的龍爪手」堪稱一時瑜亮,不分軒輊。俞蓮舟學了之後,認為其一拿之下若是對方武功高強,仍能強行運轉內力掙脫,不免陷入內力比拼的局面,這門擒拿手法如此反倒成了雞肋一般的存在。
於是乎,他自加變化,從虎爪手」中創出了十二招新招出來,只是招招拿人腰眼,不管是誰受了這一招都容易絕子絕孫,雖然比之原版的虎爪手」厲害許多,但不免過分陰損,不符合武當派光明正大的風格。
張三丰再三告誡除非到了生死危機關頭絕不能輕易動用,還給這門武功取名為虎爪絕戶手,希望門下弟子慎之又慎。
俞蓮舟使用這門武功自然不是為了讓朱元璋斷子絕孫,而是覺得朱元璋武功遠在自己之上,必然不會中招,自己全力施展,反而能明白自身不足之處,從而在此次交流當中得以進步。
朱元璋臉色不變,同樣以擒拿手法對敵,一招撈月式」擋住對方去路,手掌一番,順勢拿出手腕脈門。
同時左手拿雲式」近乎同時搶至俞蓮舟身前,籠罩其周身諸多大穴,如雲中探爪,變幻莫測。
「承讓了。」朱元璋手中勁力吞吐,只消輕輕一送,便能讓俞蓮舟重傷身亡。
俞蓮舟見朱元璋一臉輕鬆,真氣似乎都未曾損耗多少,心中油然嘆服。
告辭退場之後,殷梨亭上場,本來他還想說讓朱元璋休息片刻,恢復一下損耗的真氣,結果後者卻大手一揮,讓他直接攻來。
殷梨亭心中暗道:那我可要比二哥多堅持些時間。」
「看招!」
殷梨亭劍走輕靈,氣勢如虹,吞吐開闔之際或是飄逸,或是凝重,劍招凌厲,著實讓圍觀的弟子大呼過癮。
這些都是他們熟悉的劍法,但自己平日演練卻顯得呆板刻意,渾然不似殷梨亭這般靈
韻天成,一招一式仿若羚羊掛角。
不過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且堅持的時間還不如俞蓮舟。
親眼目睹了這一番精彩絕倫的比斗,武當派的諸弟子熱情高漲,一個個仿若有所感悟一般,紛紛找上其他師兄弟演練起劍招拳法。
宋青書目光找了一圈,最終還是決定將張無忌選定為自己的陪練對象。
一時之間,紫霄宮前殿「呼呼哈哈」的聲音匯聚成一片,熱鬧非凡。
連續三天時間,皆是如此。
直至於第四天清晨,張三丰出關了。
一聲清嘯迴蕩在武當山上,張三丰閉關之所的門戶轟然洞開,在門外等候已久的宋遠橋等人當即便將朱元璋到訪一事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明白。
張三丰當即有些訝然,「「九陽真經」找到了?」
「快點帶我去見一見元璋!」
當朱元璋見到張三丰時,便見其鬍子眉毛亂糟糟的,身上的道袍雖然看起來清爽,但也應該穿了許久,想必是剛剛出關還來不及更換洗漱。
張三丰年輕時候便有邋遢道人的稱呼,也就是年紀大了,成了武林當中德高望重的前
輩,再加上武當派開山祖師的身份,讓他多少要顧及幾分門派的顏面,這才在形象上多注意了幾分。
「又見面了,張真人。」朱元璋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張三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道:「你我之間就沒必要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了,快和我說說,你是如何找到《九陽真經》
的。」
剛才走得匆忙,他還沒來得及細問,況且此事也不是宋遠橋等人三言兩語能夠講清楚的。
朱元璋便將之前的說辭原原本本再講了一遍,張三丰頓時恍然大悟,口中不斷念叨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宋遠橋等人不解。
張三丰呵呵一笑,解釋道:「當年崑崙三聖」何足道曾經受人之託來到少林寺找上先師覺遠大師,說了句經在油中」,當時覺遠大師和我都不解其意,如今一聽元璋所說,這才明了。」
「想是那讓「崑崙三聖」帶話的人口音太重,明明想說的是「經在猿中」,結果說成了「經在油中」,這才鬧出個天大的謎團。」朱元璋笑道。
張三丰略一撫須,頷首同意。
宋遠橋等人也是哭笑不得,原來其中還有這麼一樁舊事。
「推算過來,那頭蒼猿竟然活了九十餘年?未免也太過於誇張了吧?」殷梨亭忍不住發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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