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等的就是這句話
「也許是吃了什麼天材地寶,亦或者天生異種,以前師父和我們提及過那位神鵰大俠,不也是有一隻異種神鵰相伴嗎?」
宋遠橋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居天地間,短短一生便如那光陰長河中的蜉蝣一般,能見、能知都極其有限,縱是恩師也未曾踏遍這腳下的每一寸山河。
殷梨亭聞言點頭,旋即又想到朱元璋不也有一頭異種老虎坐騎,還在江湖上有個伏虎羅漢」的尊號,當即便附和出來,自然是惹得眾人一陣玩笑。
張三丰清亮的眼眸中露出追憶之色,又和眾人說起少年時在少林侍奉覺遠禪師的故事,絮叨了片刻之後,他這才如夢初醒,朝著朱元璋歉意一笑:「這人一旦年紀上來了,便總喜歡傷春悲秋,回憶往昔,一下子沒收住情緒,倒是讓元璋你看了笑話。」
「哪裡的話,從張真人的隻言片語當中,可以窺見當年的覺遠禪師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對真人也愛護有加,可惜少林門派傳承日久,早就腐朽不堪,只傳下了這一代又一代的固執迂腐之人,全然忘記了佛家的慈悲。」朱元璋搖頭。
張三丰也長長嘆息一聲,當年他因從郭襄所贈的一對精鐵鑄成的羅漢上習得了幾招羅漢拳,為了給少林解崑崙三聖」之圍而無意展露出來,便被當時的一位心禪堂的老僧認定偷學少林武功,開口就欲要挑斷他全身經脈,讓他成為一介廢人。
恩師覺遠不忍他受加害,帶他突出重圍,卻因此力竭而亡。
為此,他歉疚了半生,對於覺遠大師也時常心懷感恩,即便後來少林大肆在江湖上宣
揚武當派的武功皆是出自少林,他也沒特地出面辯駁,只是一笑而過。
他這一身的內力根基來自恩師覺遠的《九陽真經》殘卷,後來的所有武功皆是自己所悟、所創,和少林派沒有半點關係,只是因掛念覺遠大師他不好和少林派掰扯,處處相讓,以禮相待。
否則,依照他年輕時候的脾性,當日前往少林交換《九陽真經》之時,遭了那等譏嘲,早就在嵩山大鬧一場了。
宋遠橋等人見師父被勾起哀思,連忙安慰起來,「覺遠祖師對師父拳拳愛護之心,若是泉下有知,定然會為如今的師父感到欣慰。」「是啊是啊,師父你莫要傷心了,千錯萬錯都是那少林寺的錯。」
一聽後面殷梨亭的這句話,張三丰緩緩搖頭,告誡道:「少林在江湖中舉足輕重,牽一髮而動全身,當初因為岱岩的事情,便已發生了衝突,若非我和空聞禪師約束各自門下弟子,怕是會就此鬧出一樁沒必要的武林風波。
日後行走江湖,記住你們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整個武當派,莫要以個人的好惡,惹出沒必要的風波,使得江湖動盪,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命會因此喪生。」
聽完之後,宋遠橋等人連忙保證起來,絕對不會因此厭憎少林,去尋他們的仇。
張三丰收徒,首重品行,而且就算是最小的莫聲谷,跟在他身邊也有個幾十年,他自然沒有半點懷疑,對此也不再過多言語糾纏。
朱元璋見氣氛有些凝重,當即便打算將《九陽真經》拿出來,只是當他剛起了動作,就聽張三丰道:「遠橋、蓮舟、梨亭,你們三個先出去。」
他也沒過多解釋,宋遠橋等人立馬會意,便要告辭離開。
「無妨,左右不過是一門武功,算不上什麼貴重的東西。」
「元璋你不當回事,老道我卻也不能理所當然,你千里迢迢送來神功,因我閉關而受了怠慢,已經是我武當派的不是,如今又怎能貪你武功?況且這門《九陽真經》可不是什麼尋常武功,我年少時闖蕩江湖得以名揚,全賴了這門武功,如此貴重的東西,哪有你嘴上說的那般輕飄飄?」
若是張三丰他自己得到的《九陽真經》,他當然不會對門下弟子吝嗇,只是朱元璋將武功送來,是為了醫治他那無忌孩兒,若是讓宋遠橋等人得了這門神功的便宜,那實在是有違他心中的道義。
他又補充道:「《九陽真經》過老道之眼後,絕不會從我口傳入第二人的耳中。」
朱元璋見張三丰神色認真,知道這種武學大宗師都是心志極其堅定之人,說一不二,便也不打算勸阻,點頭道:「那便依從張真人所言。」
宋遠橋等人告辭離開。
朱元璋取出《九陽真經》,一共四本經文,封皮上寫的是《楞伽經》,翻開之後便是彎彎曲曲的梵文,字裡行間用蠅頭小楷寫滿了漢字。
張三丰仔細摩挲著紙張,時隔數十年,這四本經文仍舊完好,只是物是人非,覺遠大
師不在了,自己也從少年成了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當年他和覺遠大師追尋從少林寺盜取經文的瀟湘子、尹克西到了華山,搜尋過後卻不見經書,當時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將經文藏在了隨行蒼猿的腹中,現如今又落入時隔數十年的自己手中。
「時也,命也——」
他繼續翻著經文,朱元璋也不急,但見張三丰臉上表情豐富,雖不至於大喜大悲,卻也較之平常的淡然多了幾分俗世的煩憂,時而眉頭蹙起,時而貌作恍然,時而微喜——
很快,第一本經書翻看完畢,雖然大部分內容與他所記的口訣大不相同,但其中剛柔闡述,還有種種發人深省的武學道理,的確位屬上乘,和武當九陽」出自同源。
而當他讀到第二卷中的一句:呼翕九陽,抱一含元,此書可名《九陽真經》,後,那便懷疑都不用了。
張三丰忍不住笑道:「僅此前兩卷經文,便可驅逐無忌體內的寒毒了。
「張真人可繼續觀閱,武功創造出來便是給人看的,論起對武學的理解,我遠遠不如你,雖然便覽了這四本經書,但當中還是有一些地方不太理解,若是真人得空,從經書中悟出了什麼道理,還請不吝賜教。」朱元璋見對方止住了繼續翻閱的動作,當下便也猜到了張三丰的心思,立馬道。
張三丰想了想,知道朱元璋一番好意,再加上他也不是什麼優柔寡斷之人,一捋花白的鬍鬚,道:「那老道我便不客氣了,若是對經書上有何不同見解,大可交流一二,賜教
卻是不妥,畢竟此時你我武功相差不大,老道我可擔不起這名頭。」
「呵呵呵——」朱元璋不置可否。
半個時辰後,張三丰已然將四本經書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揭過最後一頁,便見到真經作者的自述。
其人也並非是少林弟子,一生為儒為道為僧,某日在嵩山斗酒贏了全真教的創派祖師王重陽,得以借觀《九陰真經》,認為其中武功雖然精妙,卻只重以柔克剛、以陰勝陽,不及陰陽互濟之妙,於是乎便在四卷梵文《楞伽經》的行文縫隙中寫下自己所創的《九陽真經》。
「日後等少林的和尚再提及張真人一身武學出自少林,便可拿出這一段故事讓他們無地自容。」朱元璋注意到張三丰已經看到最後一頁,熟讀經文的他自然知道上邊所記載的內容。
張三丰含笑搖頭,「些許口舌之爭,無足輕重。」
先前他上嵩山求取《九陽真經》的殘卷,便再一次被少林的空智嘲諷他的武功出自少林,當時他並未發作,一是感念當年覺遠大師的恩情,二便是他初入江湖所倚仗的《九陽真經》的確是覺遠大師傳授。
而覺遠大師的《九陽真經》便是學自少林的藏經閣,在他心底也並不認為這番言論錯得太離譜,只是如今才知道,原來這《九陽真經》也並非是少林所有,只不過機緣巧合被收錄進了少林藏經閣當中而已。
待得看完最後一頁內容,張三丰將四本經文如數奉還,道:「今日得蒙相助,算是圓了先師一個念想,還請元璋在武當再多住上一些時日,也方便你我之間交流武學。」
等的就是這句話——朱元璋抱拳道:「那便叨擾張真人了。」
「無妨,剛好近日閉關有所感悟,元璋你武功高強,天賦才情更是古今罕有,正好與你交流一番,可以相互印證。」
「張真人閉關是在開創「太極拳劍」?」
太極拳」有些眉目了,只是還需不斷完善,元璋你也學過太極功」,於此應該也有一番心得,到時候可以看一看我這套尚未完全的拳法有什麼錯漏之處。」
「張真人抬愛了,太極功」我也只是有些許涉獵,論起造詣之深,哪裡能和你這個開創者相提並論?」
「你啊你——」張三丰搖頭失笑。
「太極拳」的事情稍後再說,當務之急還是先讓無忌過來,查看一番他的情況,再傳他《九陽真經》排除寒毒。」
朱元璋提醒道。
張三丰當即便喚來候在門外的道僮,吩咐他將張無忌帶來此處。
此時張無忌正在和宋青書對練。
兩人你來我往,武當長拳打得繪聲繪色,宋青書招式凌厲,武功根基不錯,疾縱上前,發掌朝張無忌打去。
這是一招武當長拳」中的七星手」,宋青書早已使得爐火純青,這一招旨在以弱勝強、以柔克剛,不在以己勁傷敵,而是將敵人發來的勁力反激回去。
他自認為武功強於張無忌,再加上交手也只是為了給後者餵招,目的並非是爭強好勝,這才使了這招,免得不小心傷了對方。
張無忌見了這一招,便也明白這位宋師哥的心思,當即也十分配合地打出了軟綿綿的一拳,兩人你一拳、我一腳,打得好不歡快。
不一會兒便額頭見汗,張無忌也玩得入神,竟然一時之間忘記了藏拙,順理成章地把一套武當長拳」打了一個全須全尾。
「無忌師弟,你成了!」
嘭」的一聲對掌,兩人一觸即分,宋青書眼睛發亮,並沒有懷疑張無忌先前的藏拙,只當是自己教導有方,竟然在餵招中讓對方學會了武當長拳」。
聞言,張無忌心中有些尷尬,但見宋青書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也不免感動萬分,張口想要將事情真相說出,可又怕被責怪,不由想道:張無忌啊張無忌,你怎麼可以這
樣?青書師哥待你真誠熱枕,你怎麼能欺騙於他?
但轉念一想,他這是為了青書師哥能在宋師伯面前露臉,並非是有意欺瞞,用娘的話來說,他這並非是從惡出發的謊言。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戰之際,便見一個道僮小跑著朝兩人跑來,臉上紅彤彤的,正夯哧夯哧」地喘著粗氣,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全,張無忌連忙上前拍著他的背,幫對方理順了一下氣息,這才聽到:「無忌師弟,師祖他老人家說讓你過去一趟。」
宋青書也湊了上來,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問道:「師祖找他有什麼事?」
「這個不知道,好像是和朱少俠有關。」道僮老實答道。
「我可以跟著一塊去看看嗎?」
道僮剛想回答,便見一道高大的人出現在宋青書後面,沉穩的聲音傳來:「青書,你師祖他是為了治好無忌身上的寒毒,你去添什麼亂?」
宋青書被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父親宋遠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囁喏道:「爹——」
「嗯。」宋遠橋點頭回應了一聲,旋即便讓道僮把張無忌帶走。
他也沒對宋青書訓誡什麼,方才宋青書和張無忌的對戰他全程看在眼裡,心中對於這
個兒子並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雖然武功天賦不如張無忌,但心思不壞,待師兄弟也是極好,作為他宋遠橋的兒子已是合格了。
只不過,他嘴上仍舊道:「你現在身為武當派三代弟子的第一人,應當時時刻刻照顧其他師弟,這一點——嗯,你做得不錯。」
宋青書一愣,雖然話語略顯生硬,但他還是能在字裡行間找到了屬於父親的那份認可,眼眶登時紅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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