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寬闊的朱雀大街向城外駛去。
透過車窗，李承乾看到街道兩旁的百姓，雖然神情安定，但臉上大多帶著一層淡淡的菜色。那是長期營養不良留下的樣子。
這，就是貞觀初年。一個遠未達到後世盛唐氣象的時代。
「對突厥的戰爭，必須是一場閃電戰。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火力，以最小的代價，打出最大的戰果。大唐，再也經不起一場曠日持久的國戰了。」
在朝堂上，他表現得像個戰爭瘋子，叫囂著要傾盡國力與突厥決一死戰，那是為了震懾那些主和派的官員。但如果真的那麼做，他就愧對自己前世所受的教育了。
「我們必須儘快把突厥趕出大唐，穩定北境，然後立刻調集力量，儘快解決我大唐缺糧的問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圖紙上。那是一副手繪的堪輿圖，雖然粗糙，但山川河流的走向卻異常精準。他手中的毛筆，在堪輿圖的東南方向，一個狹長的半島上，重重地勾勒出一條弧線。
「兄長，這裡是...林邑？」李泰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李承乾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李泰點了點頭，帶著一絲少年得意，「前些年林邑王好像是姓范，曾經向皇爺爺朝貢，送來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兒。」
「新奇的玩意兒？」李承乾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些山林野人，送來的東西不過也就是一些奇石怪鳥罷了。真正的好東西，或者說，對於我大唐來說真正的好東西，他們可沒有送來。」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林邑國的位置，眼神銳利，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土地上未來連綿不絕的稻田。
「若我大唐拿下此地，可得一天下糧倉矣！」
隨即，他朝車外喊道，「穆都尉！」
「屬下在！」車窗外，那名女護衛清冷的聲音傳來。
「動用玄甲衛所有力量，孤要知道他們的一切！國主是雄主還是庸才，朝堂是戰是和，軍隊戰力如何。另外，盯緊長安城裡的所有商路，任何與林邑國有關的商人，第一時間秘密帶來見孤！」
「屬下領命！」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來到了長安城外的一處荒山腳下。這裡地勢偏僻，怪石嶙峋，周邊是蒼蔥的樹林，正是絕佳的試驗場地。
公輸甫帶領著大匠們開始忙碌地準備，小心翼翼地將陶罐從車上搬下來，安置在一片空地上。
李泰看著那些工匠們如臨大敵的模樣，更加疑惑了，「皇兄，我們大張旗鼓地出城，就是為了試用這些個罐子？」
李承乾沒有回答他，而是將他拉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神情忽然變得無比嚴肅。
「青雀啊，孤知道你不相信這些東西，能夠有孤說的那般厲害。一會兒你親眼看到，也便是知道了。在此之前，孤倒是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李泰見皇兄神情鄭重，也立刻收起了玩鬧之心，站直了身體，「皇兄請講！弟弟洗耳恭聽！」
李承乾凝視著他，緩緩問道，「你覺得，如今這世間的真理是什麼？」
李泰以為這是皇兄在考校自己的學問，立刻一正臉色，不假思索地答道，「這世間真理，自然是我華夏傳承數百年的先賢孔孟之道！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無論是前朝，還是皇爺爺，亦或者父皇，都需要研習其中治國真理，方能安天下，定社稷！」
他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完全是一個接受了最正統儒家教育的皇子該有的回答。
然而，李承乾聽完，眼中卻閃過一絲寒意。
「呵，孔孟之道，竟也配稱為真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好用 】
一聲冷笑，讓李泰當場愣住。
「青雀啊。」李承乾臉上的笑意斂去，他上前一步，看著自家這個愚蠢的弟弟，「若是尋常人家，為官，或是為民，將這孔孟之道當做真理，奉為圭臬，孤不會多說什麼。但是......」
他抬手重重地按在了李泰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李泰不由得悶哼一聲。
「但是在皇家，你給孤切記！真正的真理，只有一種！那就是我等掌握在手中，可以隨時推倒社稷，再造乾坤的......恐怖威力！」
「皇兄說的是...我大唐的軍隊？」李泰被李承乾眼中那股駭人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問道。
李承乾聞言，先是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狂熱的笑容。
「青雀啊，時代變了。孤今日便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真理！」
說罷，他朝著遠處的薛萬徹，猛地一揮手。
薛萬徹早已待命，得到信號，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吹亮後，小心翼翼地點燃了遠處一個陶罐上伸出的引線。
「滋滋滋......」
引線冒著火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迅速地縮短。
薛萬徹不敢有絲毫怠慢，按照公輸甫之前的千叮萬囑，點燃之後，轉身就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撒丫子朝著李承乾等人所在的巨石後面狂奔而來。
李泰看著薛將軍那狼狽逃命的樣子，還覺得有些好笑，剛想開口對皇兄說些什麼。
「皇兄......」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話語，也吞噬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
緊接著，大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捶打了一下，劇烈地顫動起來！
李泰腳下一個不穩，直接摔倒在地。他驚駭地抬頭望去，只見剛才放置陶罐的地方，一團夾雜著泥土和黑煙的恐怖火球猛地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咻！嘩啦啦......」
無數的土石、碎塊被巨大的力量拋上百米高空，然後如同冰雹一般，朝著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舉盾！」
站在最前方的東宮衛率們發出一聲怒吼，齊齊將手中的精鋼大盾舉過頭頂。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暴雨般敲打在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那些身經百戰的衛士們手臂發麻，虎口欲裂。
當一切塵埃落定，除了李承乾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僵立在原地。
無論是李泰，還是公輸甫和他帶領的大匠們，亦或是悍將薛萬徹，此刻他們的腦海中都是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持續不斷的嗡鳴。
「此...此乃神罰乎？！」
李泰渾身顫抖著，一把死死拉住李承乾的衣袖，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看著弟弟驚悚的模樣，李承乾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神罰？世間或許有神罰之術，但剛才那一下，絕非天雷，而是炸藥！」
一硫二硝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當然，李承乾給出的配方，是經過改良的黑火藥。
這時，薛萬徹也終於從驚魂中回過神來，他戰戰兢兢地跑到李承乾面前，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
這位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世間猛將，此刻卻兩腿發軟，臉色煞白得好似被吸去了大半陽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萬幸！萬幸自己剛才聽了公輸甫的話，跑得夠快，若是耽擱片刻，或是腳下慢了幾步，恐怕現在已經變成一堆誰也認不出來的碎肉了！
李承乾扶起他，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好了，老薛，稍作歇息一下，我們接下來還需要多實驗幾次，尤其是加了鐵砂的那些炸藥罐。」他看了一眼遠處被綁在木樁上的幾頭豬，眼中閃過一絲冷酷，「去，把孤讓你們買來的活豬牽過去綁好，孤要試試最遠殺傷面積。」
接下來，一聲又一聲恐怖的爆炸聲和大地的顫動，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山谷中不斷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