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無論是馬車外的衛士,還是隨行的工匠,所有人都一臉丟了魂般的麻木,眼神空洞,顯然還未從那堪比神罰的恐怖景象中完全恢復過來。
馬車內,更是寂靜無聲。
李承乾微笑著,看著對面座位上,那個仿佛被玩壞了的弟弟。
作為穿越者,李承乾早已為自己這位聰慧的胞弟,做好了未來的定位。他深知李泰在史書上的成就,也知道他在學問上的驚人天分。他不需要李泰去爭權奪利,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幫助他整理典籍、開創一個全新學術盛世的首席學者。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敲碎李泰腦中那些根深蒂固的,屬於這個時代的真理。
他要讓李泰明白,什麼才是力量,什麼才是能讓皇權屹立不倒的真正基石。
「你認為,這世間真理......是什麼?」
李泰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他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山崩地裂的巨響,沖天而起的黑煙,還有那些被鐵砂撕裂得血肉模糊的牲畜......
孔孟之道?治國真理?
在那種能將一切都化為齏粉的絕對力量面前,那些寫在竹簡上的文字,顯得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無力。
他沒有回答。
夜色如墨,將長安城郊的最後一絲餘暉吞噬。
晚風帶著幾分初秋的涼意,捲起塵土,拂過一片狼藉的試驗場。
空氣中,硝石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尚未完全散去。
李承乾端坐於返回東宮的馬車之內,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然而,在他身後,無論是久經沙場的宿將薛萬徹,還是東宮的侍衛們,臉上都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震驚。
那聲巨響,那團沖天而起的火光,足以將任何城牆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戰爭的認知。
那是一種不講任何道理,足以碾壓一切騎兵衝鋒與盾陣防禦的蠻橫力量。他們看向太子殿下的眼神,也因此多了一層敬畏。
車隊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駛入東宮。由於試驗地點選擇得極為偏僻,且早已被東宮侍衛里三層外三層地清查過,這場足以改變大唐軍事格局的秘密試驗,並未在長安城內掀起一絲漣漪。
進入宮殿深處,燈火通明。李承乾屏退了大部分侍從,只留下幾位核心人物。
「公輸甫。」
李承乾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火藥的生產,從此刻起,列為東宮最高機密,務必做到絕對保密。在這件事上,孤相信你們每一個人,
公輸甫心神一凜,立刻躬身領命,「殿下放心,我等皆以身家性命擔保,絕不泄露半字!您要的火藥罐,我們最多三天,必定全部準備妥當!」
「好。」李承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公輸甫帶著幾名弟子躬身告退。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一直站在旁邊,神情有些恍惚的越王李泰,才終於從那恐怖的威力中徹底清醒過來。他看著自家皇兄對待那些匠人時尊重的態度,心中豁然開朗。
之前他總覺得皇兄對這些身份低微的工匠太過禮遇,甚至有些自降身份。但今日之後,他才明白,這些人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工匠?他們分明是一群能夠創造出毀天滅地之力的寶貝!
思及此處,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划過李泰的腦海,讓他原本有些茫然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亢奮紅暈。
「皇兄!」他激動地轉向李承乾,「如果我們能製造出成千上萬個這種火藥罐,那...那北方的突厥騎兵,豈不是要被我們炸得丟盔棄甲,望風而逃?」
李承乾看著自己這位胞弟眼中閃爍的光芒,讚許的點了點頭。
「青雀,像是今天這樣,把火藥裝進陶罐里點燃引爆,只不過是它最粗淺,最原始的用法罷了。」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設想,「你說,如果我們能夠將這火藥罐,製作成類似於床弩箭矢那樣的東西,給它一個更強的推力,讓它能飛得更遠。到那時,我們的發射口指向哪裡,哪裡就會被遠程夷為平地......」
「嘶!」
李承乾稍作點撥,李泰便倒吸一口涼氣。
他見識過火藥的威力,此刻腦海中瞬間構建起一幅波瀾壯闊的戰爭畫卷,巨大的金屬管矗立在陣前,隨著一聲令下,噴射出帶著火焰尾跡的鐵箭,越過數百步的距離,精準地落入敵軍最密集的陣型之中,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爆炸。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青雀。」
「記住今日所見。」李承乾輕聲道,但卻不容置疑,「這世上,只有力量才是永恆的真理。仁義道德,不過是強者用來約束弱者的工具。」
他停頓了一下,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而我等身為皇室,天生便應該掌握這種力量。」
明天,他要面見父皇,要說服他批准對突厥的戰爭。
有了炸藥這樣的大殺器,這場戰爭的勝利已經毫無懸念。
唯一的問題是,該如何向父皇解釋這些炸藥的來源。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唐即將擁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種可以改變整個世界格局的力量。
而他,李承乾,將是掌控這種力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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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內,李世民正在處理最後幾份奏章。
燭光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顯得格外修長。
忽然,殿外傳來腳步聲。
敬君弘走了進來,「陛下,太子殿下已經回宮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抬頭,「嗯,知道了。「
「還有.....「敬君弘猶豫了一下,「據守城的將軍稟報,今日城外傳來數聲巨響,如雷鳴一般。「
這時李世民抬起了頭,「巨響?「
「是的,聲音極大,連城內都能聽到。守城將軍派人查看,但沒有發現異常。「
李世民沉吟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
「知道了,退下吧。「
敬君弘行禮退出。
殿內又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望向殿外的夜空。
承乾的實驗,和這巨響,會有什麼關係嗎?
一陣夜風吹來,將案几上的奏章吹得嘩嘩作響。
李世民伸手按住,但心中的不安卻無法按住。
這個兒子,不會又要搞什麼再造乾坤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