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軍火帝國的邊緣
窗外飄起了雪。雪花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臥室里很暖和,兩人的體溫交融在一起,像要把寒冬都驅散。
事後安娜躺在他懷裡,頭髮散在枕頭上,臉頰還泛著紅暈。她盯著天花板,難得地沉默。
「想什麼呢?」維爾納撫摸她的頭髮。
「我在想,」安娜輕聲說,「我們能走到哪一步。」
「怎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害怕。」她轉過臉看著他,眼神里有罕見的脆弱,「維爾納,有時候我也會害怕。怕你出事,怕我出事,怕我們走不到最後。」
「我們都在做危險的事。」安娜繼續說,「你在KoKo走私禁運物資,隨時可能被國際刑警盯上。我在史塔西搞情報,隨時可能暴露身份。我們就像走在刀尖上,一個不小心就會跌下去。」
「但我們還活著。」維爾納緊緊抱住她,「只要我們還活著,就一定能走到最後。」
「你怎麼能確定?」
「因為我不會讓你出事。」維爾納看著她的眼睛,「也不會讓自己出事。我們都太聰明了,聰明人不會輕易死。」
安娜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澀:「聰明人死得最快。因為聰明人總是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
「那就笨一點。」維爾納吻了吻她的額頭,「傻傻地活著,總比聰明地死去要好。」
安娜沒再說話,只是把自己埋進他懷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東柏林被白雪覆蓋,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維爾納。」
「嗯?」
「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放棄。」
「我答應你。」
「還有」安娜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不來了,你要記得今晚的我。不是史塔西的安娜,不是特工安娜,而是只屬於你的安娜。」
維爾納沒有回答,只是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有些承諾不需要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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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兩人難得睡了個懶覺。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床單上投下光影。安娜蜷縮在維爾納懷裡,睡得很沉。
維爾納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突然覺得這畫面很不真實。這個平時總是精明幹練、鋒芒畢露的女人,此刻卻像個普通女孩,脆弱而柔軟。
「看夠了嗎?」安娜突然睜開眼,語氣慵懶。
「沒有。」維爾納笑了,「再看一百年也不夠。」
「油嘴滑舌。」安娜伸了個懶腰,像只滿足的貓,「幾點了?」
「十點。」
「天哪,我已經好幾年沒睡過這麼晚了。」安娜坐起來,披上維爾納的襯衫,「我得走了,下午還有會。」
「周日也要開會?」
「新部門嘛,有很多事要交接。」安娜下床開始穿衣服,「對了,馮·布朗說下周想見你。」
「談什麼?」
「不知道。」安娜套上毛衣,「可能跟KoKo的新業務有關。」
她穿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妝容,重新變回了那個幹練的史塔西軍官。
「周三見。」她拎起包準備離開。
「周三?」
「你忘了?周三是我們約定的固定聯絡日。」安娜回頭看他,「可別忘了,副主任同志。」
維爾納看著她離開,聽著樓道里漸遠的腳步聲。
陽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窗外的雪已經開始融化,街道上傳來清掃積雪的聲音。
新的一周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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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東柏林終於暖和起來。
維爾納坐在KoKo大樓的辦公室里,審閱著一份採購報告。窗外傳來電車的鈴聲,單調而規律。
「副主任,京特部長找您。」秘書探進頭來,「他說立刻去。」
「知道了。」維爾納放下文件,拿起外套。
京特的辦公室比普通科室要大一倍。牆上掛著東德國旗和黨旗,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貿易文件和外文資料。
「關門。」京特坐在辦公桌後,手裡夾著根煙。
維爾納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
京特沒讓他坐,而是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說:「維爾納,你在KoKo幹了幾個月了?」
「四個月。」
「滿意嗎?」
「還行。」維爾納不動聲色,「學到了不少東西。」
京特轉過身,眼神很銳利:「那如果我說,有個機會,能讓你學到更多東西,你有沒有興趣?」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什麼機會?」維爾納問。
京特在菸灰缸里摁滅菸頭,走回辦公桌坐下。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沒有遞給維爾納,而是自己翻看著。
「維爾納,你知道KoKo最賺錢的業務是什麼嗎?」
「特殊物資採購?」
「那只是小頭。」京特抬起眼,「真正的大生意是軍火。」
維爾納心臟猛地一跳,但表情沒變。
「冷戰升級了。」京特繼續說,「到處都是代理人戰爭。古巴、剛果、寮國、越南每個地方都需要武器。我們手裡,有大量蘇制武器庫存,都是好東西,AK—47、RPG、
迫擊炮。這些武器在第三世界市場上搶手得很。」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維爾納。
「問題是,這種生意太敏感,不能明著做。需要可靠的中間人,既懂西方市場,又知道怎麼規避風險。」京特敲了敲桌子,「我想讓你參與進來。」
「我?」維爾納皺眉,「我對軍火一竅不通。」
「不需要你懂軍火。」京特擺擺手,「我需要的是你的渠道和腦子。你幫我聯繫西方的中間商,安排物流和資金流轉,不用直接接觸武器。前期就做這些,如果做得好,將來可以負責更核心的業務。」
維爾納知道這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我明白了,主任。」他點頭,「我會盡力做好。」
「很好。」京特滿意地笑了,「先從小單子做起。有個寮國的客戶需要一批AK—47和彈藥。數量不大,五百支步槍,十萬發子彈。你幫忙聯繫瑞士的中間商,安排資金轉帳。」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檔案袋,推到維爾納面前。
「所有資料都在裡面。兩周內搞定,有問題嗎?」
「沒有,主任。」維爾納接過檔案袋。
「維爾納。」京特突然叫住準備離開的他,「這件事只有我和你知道。別跟任何人提,包括奧托。明白嗎?」
「明白。」
*************
當晚維爾納去了郊外的小別墅。
安娜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她換了便裝,牛仔褲配毛衣,頭髮隨意扎在腦後。壁爐里燒著木柴,噼啪作響。
「你臉色不太好。」安娜倒了杯酒遞給他,「京特找你了?」
維爾納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京特的安排說了一遍。
安娜沉默地聽完,放下酒杯,走到壁爐前。火光在她臉上跳動,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終於還是來了。」她輕聲說,「我就知道,京特不會讓你一直待在外圍。」
「我知道。」維爾納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我拒絕不了。」
「我沒說讓你拒絕。」安娜轉過頭看他,「我早就告訴過你,這是條不歸路。既然已經踏進來了,現在後悔也沒用。」
安娜走到桌邊,拿出紙筆。
「我們得好好梳理一遍。」
兩人坐在壁爐前,安娜在紙上畫著圖表。
「首先,你這次的角色是什麼?」她問。
「中間人。聯繫瑞士的貿易公司,安排資金流轉。」
「不直接接觸武器?」
「不用。」
「那就記住這一點。」安娜在紙上寫下第一條,「永遠,永遠不要直接接觸武器。不管京特將來怎麼說,你只做資金和渠道,連運輸都不要參與。」
「我知道。」
「第二,留好證據。」安娜抬起頭,眼神很認真,「京特給你的每一份指示,每一個電話記錄,每一次會面的時間地點,你都要記下來。」
「這是————?」
「這是保命。」安娜說,「維爾納,你要明白,在這個體制里,一旦出事,第一個被犧牲的,永遠是最底層的執行者。京特可以說他不知道,可以說你擅自行動。到時候,你拿什麼證明自己?」
維爾納慢慢點頭。
「怎麼留證據?」
「錄音。」安娜說,「每次見京特之前,在口袋裡放個微型錄音機。我能弄到那種東西。」
「如果被發現
「就說是為了記錄工作內容,方便回頭整理。」安娜繼續在紙上寫,「還有,每次交易完成後,寫一份詳細的工作日誌。表面上是為了向上級匯報,實際上是給自己留後路。」
「這些日誌藏在哪?」
「我來保管。」安娜說,「史塔西有專門的保密檔案室,我能弄到一個柜子。就算將來出事,那些檔案也能保住。」
「第三,告訴我所有細節。」安娜走到壁爐前,背對著他,「我在史塔西也會幫你盯著。如果有風吹草動,我能第一時間通知你。」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安娜轉過身,笑了:「你死了,我也活不長。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維爾納走過去抱住她。她的身體很溫暖,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說,「把你也拖下水了。」
「少來這套。」安娜輕輕說,「我自己選的路,怪不了別人。」
兩人就這樣抱了很久,直到壁爐里的木柴燒得只剩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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