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剛果迷局
接下來的兩周，維爾納全力運作這筆交易。
他聯繫上了瑞士的貿易公司。
對方是個叫漢斯·韋伯的中年男人，在電話里說話很謹慎，從不直接提「武器」兩個字，只說「貨物」。
「貨物種類我們都清楚。」韋伯在電話里說，聲音低沉，「客戶那邊的帳號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維爾納看著京特給的帳戶信息，「錢到帳後，貨什麼時候能發？」
「三天。通過正常的貿易渠道，偽裝成工業設備。」
「海關那邊「你不用擔心海關。」韋伯打斷他，「這條線我們走了三年了，很安全。你只要確保錢能到帳就行。」
掛了電話，維爾納長出一口氣。
整個過程比他想像的順利。
京特提供的這條渠道，已經很成熟了，每個環節都有人負責，他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但越是順利，維爾納越覺得不安。
這說明，這套系統已經運作很久了。說明在他之前，已經有無數這樣的交易，在秘密進行。
他只是這架巨大機器上的一顆小螺絲釘。
幾天後，寮國客戶確認收到貨物。京特很滿意，在內部會議上表揚了維爾納。
「效率很高，很專業。」京特說，「維爾納同志證明了他的能力。」
同事們鼓掌，眼神裡帶著羨慕和嫉妒。
維爾納表面謙虛，心裡卻在盤算著安娜說的那些注意事項。
每次跟京特見面，他口袋裡都裝著微型錄音機。每次交易結束，他都會寫詳細的工作日誌。
他在為可能到來的危險做準備。
***********
五月初的一個晚上，維爾納坐在公寓裡，翻看著從西德訂閱的報紙。
《法蘭克福匯報》上有篇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剛果局勢分析：衝突升級的可能
性》。
文章分析了剛果的政治局勢，認為政府軍和反叛武裝之間的衝突，可能在近期全面爆發。文章還提到，雙方都在秘密採購武器。
維爾納盯著那篇文章看了很久。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電子音響起。
【系統提示：檢測到重大商機】
剛果共和國局勢分析：1963年6月，剛果政府軍與反叛武裝衝突將全面升級。雙方對武器需求將激增，預計市場規模超過五百萬美元】
維爾納放下報紙，點了根煙。
剛果。
他記得歷史上確實有這麼回事。
六十年代的剛果一片混亂，各方勢力都在那裡爭奪地盤。那是個巨大的軍火市場，也是個巨大的絞肉機。
如果提前布局維爾納拿起電話，撥通了安娜的秘密號碼。
「是我。」他說，「明天能見面嗎？我看到一些情報，可能是個大機會。」
「多大？」
「可能涉及幾百萬美元的交易。」
「郊外別墅，晚上八點。」
*************
第二天晚上，郊外別墅。
安娜聽完維爾納的分析，臉色凝重。
「剛果？」她重複了一遍，「你是從西德的報紙上看到的？」
「對，還有一些其他渠道的消息。」維爾納把那篇《法蘭克福匯報》的文章遞給她，「你看這個分析，很專業。而且我通過打聽了一下，西方軍火商都在盯著剛果。」
安娜仔細看完文章，沉默了很久。
「如果這個判斷是對的，」她說，「確實是個大機會。但風險也很大。」
「我知道。」維爾納說，「所以我想讓馮·布朗參與進來。」
安娜抬起頭，眼神複雜。
「你想把史塔西也拉下水？」
「不是拉下水。」維爾納解釋，「是讓馮·布朗利用史塔西的情報網絡，幫我們監控整個交易鏈條。同時，如果出事，有史塔西在背後，我們也更安全。」
安娜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思考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這等於把史塔西和KoKo綁在一起。」她說，「一旦出事，誰也跑不掉。」
「但也意味著，誰都不敢輕易犧牲我們。」維爾納說，「安娜，你想想，如果只有KoKo參與，出了事京特可以把責任全推給我。但如果史塔西也在裡面，他就不敢亂來。」
安娜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現在已經開始玩權力平衡了。」她說，「把不同的勢力綁在一起，讓他們互相制約。」
「跟你學的。」維爾納笑了。
安娜也笑了。
「行。」她說，「但你最好想清楚，怎麼說服馮·布朗。」
「我知道怎麼說。」
三天後，史塔西某個秘密辦公室。
馮·布朗坐在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聽完維爾納的報告。
「剛果。」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冷，「你從哪得到的情報？」
「西德的報紙，還有我在西方的一些商業渠道。」維爾納說，「上校同志，我覺得這個情報值得重視。如果剛果局勢真的升級，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
「你來向我匯報，是想讓史塔西參與？」
「我只是覺得，如果KoKo要開展這麼大規模的業務，應該有史塔西的監督，確保不出紕漏。」
馮·布朗點了根煙，沒說話。
「上校，您想想。」維爾納繼續說，「如果只有KoKo參與，萬一出事，史塔西事先不知情，會很被動。但如果您提前掌握情況，既能確保交易安全，又能在必要時採取措施。」
馮·布朗吐出口煙霧，眼神玩味。
「維爾納，你很會說話。」他說，「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我只是實話實說，上校。」
「實話？」馮·布朗笑了，「你的實話里，有一半是為了保護你自己吧。」
維爾納沒有回答。
克勞斯站起來，走到窗前。
「剛果的事我會關注。」他說，「但有一點你要記住一史塔西不是為你服務的。我們監控這個交易，是為了國家利益，不是為了保護某個人。」
「我明白。」
「另外。」馮·布朗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這件事不要告訴安娜。她的職責是對外情報，不該卷進這種事。」
維爾納心裡一緊。
這句話不是關心，而是警告。
「我明白。」維爾納說。
走出史塔西大樓，維爾納長出一口氣。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這座灰色的建築。
馮·布朗同意了，但也發出了警告。
這個遊戲越來越危險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
六月的東柏林悶熱潮濕。
維爾納站在KoKo大樓七層的會議室里，看著京特在地圖上指點。
地圖上，非洲大陸的剛果共和國，被紅筆圈了出來。
「局勢比我們預想的更快惡化。」京特捆滅菸頭，「政府軍和反叛武裝，已經在東部省份交火了。雙方都在找武器。」
會議室里只有四個人：京特、維爾納、還有KoKo的兩個高層——負責物流的施密特和負責財務的韋伯。
「我們的優勢在哪？」施密特問。
「價格和速度。」京特在地圖上畫了條線，「西方軍火商要價太高，而且交貨慢。我們有現成的蘇制武器庫存，AK—47、RPG—7、82毫米迫擊炮，都是久經考驗的好東西。可以立刻發貨。」
「客戶是誰？」韋伯推了推眼鏡。
「政府軍那邊。」京特說，「他們的國防部長通過蘇聯大使館，聯繫上了我們，要兩千支AK—47，五百支RPG—7，一百門迫擊炮，還有配套彈藥。」
維爾納快速在心裡計算。這個規模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預算？」
「一百二十萬美元。」京特轉向維爾納，「現匯，不要東德馬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麼大的單子」施密特猶豫，「莫斯科那邊同意了？」
「批文已經下來了。」京特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有蘇聯大使館的印章，「這是兄弟國家的援助請求，政治局已經通過。」
維爾納明白，這表面上是援助，實際上是生意。政治正確的包裝下，藏著真金白銀的交易。
「維爾納。」京特看向他，「這單子交給你，負責資金和渠道。」
「明白。」維爾納點頭，「具體怎麼操作？」
「貨物由國防部負責裝運，從羅斯托克港出發，目的地是剛果的馬塔迪港。」京特在地圖上指出航線，「但資金必須先到位。客戶會把錢打到瑞士的帳戶，你負責確認到帳
後，通知發貨。」
「瑞士帳戶？」維爾納問。
「對。」韋伯接話，「我們在蘇黎世有個殼公司，名義上是貿易公司，實際上是KoKo
的海外帳戶。錢到那裡後，再分批轉入東德的外匯帳戶。」
「為什麼不直接打到東德？」
「一旦西方盯上這筆交易，直接轉帳，會暴露東德政府參與。但如果經過瑞士中轉，就變成了私人軍火商的生意，跟我們沒關係。」
這就是KoKo在軍火交易中的角色，在東德政府和國際市場之間，建立一道防火牆。
「那運輸呢？」他問，「貨船掛什麼旗？」
「賴比瑞亞。」施密特說，「船是我們租的，但船籍註冊在賴比瑞亞。船長是希臘人，船員都是第三國公民。貨物偽裝成工業設備，提單上寫的是拖拉機配件。」
「海關會查嗎？」
「馬塔迪港的海關已經打點好了。」京特笑了笑，「剛果那邊的人很好說話，只要錢到位。」
維爾納看著地圖上的航線，腦子裡快速梳理整個流程。
貨物從東德出發，船掛第三國旗，運到非洲，錢從瑞士中轉——每個環節都在切斷追查的可能性。
這就是冷戰時代的軍火交易。
複雜，隱秘，充滿風險，但利潤驚人。
「維爾納。」京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的任務是監控資金流。客戶那邊的聯繫人會在三天內，把首期款打到蘇黎世帳戶，五十萬美元。你確認到帳後，貨物開始裝運。
剩下的七十萬美元，貨到馬塔迪港後結清。」
「如果他們不付尾款呢？」
「那是施密特的事。」京特看向施密特，「貨到港口後，在我們的人確認收到尾款之前，不卸貨。」
施密特點頭：「我會派人跟船過去。」
「還有問題嗎？」京特環顧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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