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無限,則道無涯
傍晚,夕陽西下。
清湖居內,長明珠的照耀下,一個身穿白袍儒衫的俊逸男子坐在林越的對面,兩鬢的風霜讓他多了幾分滄桑,唇角的淡笑讓他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君子風度。
赫然是恆國公府的客卿長老,儒家大修行者,君長歌。
林越與這位儒家大修行者之間,就隔了一張桌子,他身後則是站著百里鳳至。
「見過君師父。」
林越咳嗽一聲,開口道:「雖說祁公請你來教我,但其實我還不知道君師父打算教我什麼,寫字讀書嗎?」
君長歌淡淡一笑,溫聲道:「在此之前,我想問問,木悅公子就是上個月血脈覺醒的皇子吧?叫林越,是嗎?」
林越微微挑眉,倒也不在意被認出來,只是反問道:「君師父是怎麼猜到的?」
「祁公告訴我的。」君長歌笑道。
林越疑惑道:「祁公?」
倘若祁公說出去了,應該會提前告知他才對,就像五小姐一樣。
「當然,祁公並未明說。」
君長歌笑了笑,說道:「但既然祁公對公子如此禮待,還特意請我來教公子,那公子自然是註定位高權重之人,祁公又說你是故人之子,初來帝鴻城就要聯姻,且是大小姐下嫁,而非贅婿,公子的身份也就不難猜測了。」
林越微微點頭,說道:「對聰明人而言,是挺好猜的。」
反正他也只是為了暫避名義上的皇子身份,只要大部分人不知道,或是不確定,他也不承認就行了。
「殿下乃是夏鴻氏皇子,註定修為通天。」
君長歌微笑道:「武道方面有武奴教授,也無需我這儒生操心,想來殿下也不知,祁公請我是教殿下什麼吧?」
「請指教。」林越頷首道。
反正有結界隔絕,也不用擔心被窺探。
君長歌笑了笑,說道:「指教談不上,只是想問殿下幾個或許會很無趣的問題。」
「請問。」林越咳嗽了幾聲。
君長歌輕聲道:「每個修行者,都會因為某些目的而修行,有人為了長生不老,有人為了逍遙自在,有人為了權力地位,有人為了追求強大————殿下修行是為了什麼?」
林越沉吟了少許,說道:「起初是對未知的嚮往,現在的話————是為了改變吧。」
「改變。」
君長歌笑了笑,說道:「這是最簡單也最難滿足的目標,人隨著眼界層次和經歷不同,始終會對世間萬物出現新的認知和看法,想要改變的也會越來越多,看來殿下註定很難閒下來。」
林越咳嗽著說道:「每個人都想改變自己看不慣的事物,這沒什麼稀奇的吧?」
「殿下這般說倒也沒錯。」
君長歌輕輕頷首道:「但殿下不一樣,我看得出來,殿下原本應該是一個沒什麼野心和欲望的人,或許簡單的平淡生活就能滿足,所以連修行的目的也如此簡單籠統。」
他看著林越,說道:「但如今殿下入了帝鴻城,還與祁公聯姻,意願如此強烈,恐怕也非本願,而是有不得不來的理由吧?」
心中閃過那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林越沉默了下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咳嗽著,君長歌也沒有追問。
「看來,殿下的目標很高也很遠。」
君長歌輕聲道:「但如果有一天,殿下真的達成了目標,繼續修行又是為了什麼呢?」
林越微微皺眉,說道:「那一天還很遠,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就算做到了,也總要活著吧,修行的目的————這很重要嗎?」
他的目標很簡單,就是殺了十二皇子。
再往後?
他沒想過,也不在意。
「很重要。」
君長歌緩緩道:「道阻且長,就算殿下天賦絕倫,成就大修行者也不難,但要走得更遠呢?殿下若是單純修行就能達成目標,也無需來這帝鴻城了,不是嗎?」
林越默然。
「在前期修行之中,心,並沒有那麼重要。」
君長歌說道:「打破五行天關,四象天關,也就對意志有些要求,對於心並沒有什麼要求,但各家修行之路皆有道心、菩提心、浩然氣等說法,殿下有想過原因嗎?」
「修行到高處,對心也有要求?」林越問道。
「不錯。」
君長歌頷首道:「五行天關,四象天關,本質上其實都只是對天地元氣的運用,但從三才天關開始,就要以渺小的己身認知天地,在心中虛構出自己眼中的天地。」
「然,天地似有限,卻又無限,若無足夠堅定足夠強大的心,又怎敢以渺小己見與天地相比?」
君長歌說道:「人皆渺小,心卻無限,唯有無限龐大的向道之心,才能容納天地,倘若道心受損,輕則修行難以前進,重則修為倒退,乃至於當場身死,這絕非是危言聳聽。」
林越沉吟不語。
原來,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下至草芥之民,也是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而勞作,身體的疲累也可用心靈上的滿足來撫慰。」
君長歌溫和道:「上到皇子亦是如此,諸位皇子乃是天之驕子轉世,這些通天徹地的大人物能走到這一步,皆有其心之所向,或大執念,或大願望,或大自在。」
「更高,哪怕是至高無上的神皇陛下亦是如此。」
「神皇陛下的大願望便是驅散永夜,讓人族能夠活在光明下,所以一路前行,直至開闢出這偌大的王朝。」
「心無限,則道無涯。」
君長歌輕聲道:「若無足夠的心,便無法承載改天換地的偉力。」
林越聽完,沉默了半晌,拱手道:「還請君師父教我。」
君長歌溫和地笑了笑,說道:「殿下尚未打破三才天關,還有不少時間。」
他頓了下,說道:「俗話說,心有多大,你眼中的世界就有多大,殿下也該好好想想這一點,道心之事,或許沒有那麼玄乎,但也不是幾句話就能確定的。」
林越沉吟了半晌,說道:「祁公請武師父教我戰鬥之法,又請君師父,看來是教我如何磨鍊道心?」
「不錯。」
君長歌笑了笑,說道:「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方法,說起來很簡單,就是————」
只見他一揮手,林越就看到眼前的桌子上出現了一堆又一堆的書籍。
幾乎將這張桌子都堆滿,而且壘得足足一人多高,也不知道是幾百本還是上千本書籍。
「這是————」
林越愕然看著這一大堆書籍。
君長歌從旁邊走了出來,含笑道:「殿下放心,這些書籍並非是什麼晦澀無趣的禮文書經,只是歷史上很多大修行者的卷宗記載罷了,講述的都是這些大修行者的生平經歷、
語錄趣事等等。」
「大修行者?」
林越微微挑眉,「這麼多?」
「殿下,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君長歌看著這堆書籍,溫聲道:「磨礪道心,須明心見性,以前人為鑑,便是最好的方法,成功有成功的共性,失敗也有失敗的共性,學習優點,總結教訓,方為正道。」
林越微微點頭,說道:「還挺多。」
君長歌笑了笑,說道:「這些只是十分之一罷了。」
「這才十分之一?」林越愕然。
「殿下可以慢慢看。」
君長歌說道:「每天只需要看一位大修行者的卷宗經歷,然後再找我聊聊,如此下來,相信會對殿下有所幫助的。」
林越沉吟了一下,微微點頭。
雖然君長歌不教他武道,也不教他什麼對修為有明顯幫助的秘術法門,但既然道心對三才天關開始有重要意義,想來這番舉措也是有大用處的。
否則,祁公也不至於特意叫來君長歌,請君長歌來教他了。
「至於其他的,殿下這般聰慧,想來也不需要我多費口舌。」
君長歌微微一笑,說道:「殿下無需將我當做什麼大修行者,只是一個陪殿下聊天的友人罷了。」
「好。」林越微微頷首。
時間如水,一天天地過去了。
林越每日的時間都排得滿滿的,練刀法、練打法,然後與祁家五小姐、百里鳳至對練,歇息時就翻翻那些卷宗。
第一次和祁家五小姐對練時,林越被她一掌打得彈飛撞在了庭院的牆壁上,雖然內臟沒什麼損傷,但還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嚇得她臉都白了。
「姐、姐夫,你沒事吧?我我我不小心下手重了點,真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我發——
誓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你嚇成這樣,怕什麼?不准讓我。」
林越隨意吐掉嘴裡的血沫,滿不在意地笑了笑,便撿起刀繼續對練了。
這點傷勢,很快就能恢復,只怕她忌憚皇子身份不敢真打,那就沒磨鍊效果了。
祁家五小姐也確實很強。
四象天關巔峰,太陰太陽少陰少陽盡皆掌握合一,而且武道境界也頗高,還懂得一種古神之道的心神禁術。
她的實力居然比當初天生教的聖子還要強一些,而且武道技藝更高超。
也難怪連武奴這人祖殿出身的武道宗師,都認為她是武道天才,確實不一般。
即使她只是使用正常五行天關巔峰的力量,林越拼盡全力,燎原一擊,心神禁術全力爆發,也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單純的技巧境界就差太多了,即使是相同的基礎也比林越強得多。
她真正的實力,即使是當初的天生教聖子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而且她的招式武道是武道宗師教出來的,更加精巧玄妙,連百里鳳至現在都不是她的對手。
林越也知道,自己暫時也只能被這個小姨子隨意蹂了。
「姐夫,我只用一隻手,只要你讓我移開半步,就算你贏。」
「姐夫,你就別想著天下樓那五關考驗了,我也是去年年底的時候,才勉強通過了天下樓的五關考驗。」
隨著一次次對練,林越的進步速度也逐漸開始提升。
僅僅七天時間,燎原第一擊就已經純熟於心,只需要醞釀少許時間,即可爆發出燎原第一擊了。
他也開始學習十三燎原第二擊。
說起來,十三燎原越往後,不僅境界越來越高,技巧性也是在不斷增強的。
燎原一擊,五行天關初步領悟風火意境,即可練成了,但即使林越達到四象巔峰時,燎原一擊依然是極致殺法的可怕威力,速度快到恐怖,一刀即可瞬殺敵人。
而燎原第二擊,風火意境更加高深一籌。
但其實只要練成第二擊,就意味著能夠連續爆發兩次燎原一擊那可怕的速度和威能了。
每一擊都能達到極致殺法的極限威力。
一旦十三燎原徹底練成,也就意味著在大修行者之下近乎無敵的速度和殺伐,可以連續爆發十三次之多。
這套十三燎原的十三擊,本質上只是一個引導武道境界的過程,只要悟性夠高就能練成那殺伐技巧。
連續十三次爆發,每一刀都能斬殺大修行者之下的敵人。
其可怕,可想而知。
但缺點就是極致殺法的通病,太傷本命元氣了,通俗來說,就是拿命出刀,拿命練刀,拿命殺敵。
別人即使得了,有這個悟性,基本上也不願意練不願意學。
「極致殺法,確實厲害,也就公子這般驚人的恢復力,才適合學這等刀法。」
武奴也給了個建議:「公子可以學幾套基礎些的風屬殺法,幾套基礎些的火屬殺法,這樣更有助於你學這套風火殺招。」
「不會太過繁雜嗎?」林越疑惑道。
「放心,不會的。」
武奴說道:「只是用來做參考對比,就像是把一道難度很高的難題拆解成了幾個小步驟,就會更容易解,公子現在學這套風火屬性的極致殺法,就是這個問題,風火相合,太過高深難辨,但分開來學就很容易了,兩隻腳走路,肯定比一條腿蹦的快。
林越恍然。
按照武奴所說的修煉之後,發現果然有效。
又過了短短十天,就練成了燎原第二擊,比預想的要快了不少。
不過,他不止學了風火兩種屬性的武道殺法,還在恆國公府的藏武閣內學了水、土這兩種屬性的殺法。
「水土?」
武奴見了也有些不解:「公子怎麼還學這兩種屬性的殺法?這套土屬性殺法是淬鍊身體的吧?雖然能讓身體更堅固,但對力量並無增長,而且身軀始終比不上甲胃法寶,這套殺法修煉了也沒法硬抗兵器。」
林越沉吟了一下,則是說道:「我有個想法,麻煩武師父幫忙出出主意。」
時間一天天過去。
終於,來到了十一月二十二日的大婚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