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說話的……一個字都沒說,就點頭答應了?」
程盎重複著秦夜的話,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來。
漸漸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他太清楚潘鳳的跋扈和根深蒂固了!
能讓潘鳳『一個字不說就點頭答應』……
唯一的可能就是——再也說不出話了!
看著秦夜那似笑非笑、眼底卻毫無溫度的眼神。
再看看旁邊楚嵐平靜得可怕的側臉。
程盎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聲音乾澀,試探的問道:「靜王……秦參軍……潘……潘將軍他……現在何處?」
秦夜沒有著急回應,而是緩緩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城下。
十萬大軍正如同黑色的洪流,在各級將官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穿過巨大的關門,按照他預先劃定的區域迅速紮營。
胡三、張猛、王五等一干秦家軍老底子出身的悍卒。
此刻已換上了百戶的嶄新甲冑。
正帶著各自的隊伍,殺氣騰騰地接管著雁山關各處要害城防,取代了潘鳳舊部的位置。
整個雄關,正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改旗易幟。
良久,秦夜才頭也不回,輕描淡寫的拋出一句:「死了。」
「死……死了?!」
程盎失聲驚呼。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
但親耳聽到這冰冷的兩個字,還是如同驚雷炸響!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遍體生寒,仿佛置身於冰窟之中!
一位邊關重鎮的主將,手握數萬精兵,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
被眼前這兩個看似年輕、手段卻狠辣得令人髮指的皇子與參軍,在無聲無息間抹掉了?
「怎麼……怎麼會……」
程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楚嵐此時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潘鳳通敵叛國,貪墨軍資,抗旨不尊,意圖煽動兵變對抗王師,罪證確鑿!」
「昨夜本王與秦參軍親往其營中規勸,其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暴起行兇!」
「為保關隘不失,大軍安危,迫不得已,將其就地正法!」
「程將軍,你有疑問?」
程盎猛地一哆嗦。
連忙躬身垂首,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末……末將不敢!」
就地正法!
好一個就地正法!
這分明是雷霆手段,斬草除根!
他哪裡還敢有疑問?
只覺得自己的脖子也涼颼颼的!
秦夜沒再理會魂不守舍的程盎。
與楚嵐一同向著遠方的朔方城眺望。
凜冽的北風呼嘯著刮過垛口,吹得兩人的披風獵獵作響。
極目遠眺,飲馬江如同一道冰冷的銀帶,橫亘在蒼茫的大地上。
江的北岸,朔方城那模糊而孤寂的輪廓,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仿佛能嗅到那飄蕩而來的烽煙氣息。
「糧秣輜重正在清點入庫,大軍稍作休整,最遲明日午後,必須開拔!」
楚嵐的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目光緊緊鎖住朔方方向,「朔方城危在旦夕,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失陷的危險!」
「嗯!」
秦夜重重點頭,「我已命軍中最好的斥候,組成三隊,分三路渡過飲馬江,去朔方城附近打探虛實。」
「務必探清烏桓兵力部署、圍城態勢以及朔方城守軍狀況!」
「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就在秦夜與楚嵐部署軍情之時——
一陣喧譁聲突然從城牆下方傳來,打破了肅殺的氣氛。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人!」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潘將軍死得不明不白,你們還要抓我們這些無辜的百姓嗎?」
「我們要見靜王殿下!我們要討個公道!」
只見陳敢當和趙天霸二人,帶著一隊如狼似虎的親兵,正推搡著五六個衣著華貴、此刻卻狼狽不堪的人往城牆上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發福、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男子。
他正梗著脖子叫囂得最凶。
旁邊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婦人,還有幾個臉色煞白的青年男女。
看穿著打扮和面相。
他們顯然是潘鳳的至親。
那鼠須中年男子一上城牆,看到楚嵐和秦夜,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大聲喊道:
「我姐夫潘鳳,鎮守雁山關十餘載,勞苦功高,忠心耿耿!」
「定是你們聽信了小人讒言,害死了忠良!」
「我要告御狀!」
「我要到陛下面前,告你們草菅人命!」
他名叫潘豹,乃是潘鳳妻弟。
原與潘鳳同村。
不過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村民。
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潘豹話音剛落——
身後的婦人和幾個青年也跟著哭嚎起來。
口口聲聲『忠良』、『冤屈』。
一時間城牆上哭聲震天,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楚嵐面罩寒霜,眼神銳利如刀鋒,上前一步,厲聲呵斥:「住口!」
「潘鳳通敵叛國,走私鹽鐵資敵!」
「剋扣軍餉糧秣,致使邊關將士凍餓傷殘!」
「抗旨不遵,阻撓王師入關,貽誤戰機!」
「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分明死有餘辜!何來忠良之說?!」
「鐵證?哈哈哈!」
潘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止住哭聲,臉上帶著癲狂的譏諷,「證據呢?!」
「拿出來啊!你說鐵證如山,那證據何在?」
「是哪個小人作偽證?讓他出來跟我當面對質!」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污衊我潘家!」
說話間,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陳敢當和趙天霸,語帶挑釁:
「二位將軍,你們之前不是搜了嗎?」
「可找到我姐夫『通敵叛國』、『貪墨軍資』的證據了?」
「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啊!」
「拿不出來,就是你們栽贓陷害!」
「就是你們謀害忠良!」
面對潘豹的咄咄逼問,陳趙二人一時語塞。
他們確實帶人仔細搜查了潘鳳的府邸和幾處可能的窩點。
也抓了潘鳳的幾個心腹拷問。
但潘鳳老奸巨猾,那些貪墨所得的巨額金銀財寶,藏匿得極其隱秘。
竟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