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
莫日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怨毒,仿佛要將秦夜嚼碎吞下,「又是你!壞我好事!殺我大將!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站起身,狼皮袍無風自動,一股暴戾到極點的殺意席捲整個大帳,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國師息怒!」
鴿派的巴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迫的懇求:「赤那將軍戰死,前鋒精銳盡喪,我軍士氣已墮!乾軍援兵已至朔方,兵鋒正銳!且……且他們竟能神不知鬼不覺渡過飲馬江,出現在我軍後方……此等詭譎手段,實在……實在令人心驚啊!」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繼續道:「眼下寒冬將至,糧草轉運愈發艱難。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保存實力,速速退兵!待來年開春……」
「退兵?!」
莫日根猛地轉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巴圖,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赤那的血仇未報!朔方城就在眼前!你讓我退兵?!」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本國師咽不下這口氣!咽不下!」
「國師!」
謹慎的老將格日勒也忍不住開口,語氣沉重,「巴圖將軍所言不無道理。秦夜此人,智計百出,手段詭異莫測啊,而且,他竟能突然繞後,此等方式,神鬼……」
話音未落——
莫日根便擺手打斷:「乾軍能繞過斷橋,奇襲我軍後方,哪裡是什麼神仙相助!」
「他們必是走了那『鬼見愁』峽谷的走私水道!」
說話間,猛地轉身,大步走到粗糙的輿圖前。
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在飲馬江上游那片標註著「鬼見愁」的險峻山巒上。
手指無意識地划過那條蜿蜒的虛線。
「鬼見愁……水道……」
莫日根喃喃自語,眸中瘋狂的血色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徹骨的算計和一絲扭曲的快意。
他霍然轉身,臉上竟浮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獰笑:「好!好!好啊!」
帳內眾人被莫日根這突兀的笑容弄得一愣。
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國師……這是氣瘋了嗎?
「國師,您這是……」
巴圖小心翼翼地問道。
莫日根沒有回應,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斥候,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陰冷,更添森然:「本國師問你!朔方城內,兵馬情況如何,楚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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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連忙回答:「稟國師!乾國靜王楚嵐已親率約五千精騎,於晌午時分抵達朔方城!」
「算上秦夜破曉時候帶去的兩萬精銳,此刻朔方城內的乾軍,連同殘餘守軍,總數……恐近三萬!」
「三萬?!」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烏桓大軍圍城多日,也折損了一部分兵力。
如今,加上赤那前鋒軍潰敗的損失。
能戰之兵,算上後續支援,也就四萬上下啊!
攻城的兵士與大乾兵士相近……
這仗,還怎麼打?
「國師!乾軍據守堅城,士氣正旺!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這時,格日勒急切地勸道。
「是啊國師,請國師三思!」
巴圖也勸說道。
然而,莫日根臉上的獰笑卻愈發擴大。
他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諷:「不,格日勒,巴圖,你門錯了。這不是以卵擊石,這是天賜良機!」
「是秦夜和楚嵐……親手將他們的頭顱,送到了本座的刀下!」
「什麼?」
眾人徹底懵了。
莫日根猛地一掌拍在輿圖上朔方城的位置,發出沉悶的響聲:
「本座笑那秦夜少智!楚嵐無謀!」
「自以為奇襲得勝,便高枕無憂?」
「殊不知,他們已自陷死地!」
他環視帳內茫然不解的將領,一字一句:
「朔方城,久經圍困,存糧幾何?」
「潘鳳那蠢貨,之前可沒少卡他們的脖子!」
「城中糧草,供養原本的幾千殘兵已是捉襟見肘,勉強支撐!」
「如今呢?秦夜帶了兩萬人馬,楚嵐又帶了五千精兵!」
「整整兩萬五千張嗷嗷待哺的嘴!」
「加上朔方城原本的百姓……那就是近三萬張嘴啊!」
「然……他們是怎麼來的?走的是鬼見愁水道!」
「那是什麼地方?人能攀爬,馬能勉強通行已是極限!」
「至於糧草?輜重?車駕?想通過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就算秦夜楚嵐的兵每人背了三日口糧,又能支撐多久?」
「五日?七日?杯水車薪!」
「而我們呢……」
頓了頓,莫日根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我們雖也艱難,但後方糧道尚通!」
「存糧集中使用,足以支撐大軍圍城一月!」
「飲馬江徹底冰封,形成坦途,還需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啊!」
「這一個月內,本國師要將朔方城,變成一座沒有糧食,沒有水源,只有絕望和人吃人的墳墓!」
「本座要困死他們!餓死他們!渴死他們!」
「看著他們為了最後一口糧食自相殘殺!」
「誅殺秦夜!就在這朔方城下!」
「哈哈哈,此乃天意!」
話音落下——
帳內先是一陣窒息般的沉默。
隨即——
「妙啊!國師神算!此計絕妙!」
巴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因恐懼而褪去的血色瞬間被狂喜取代,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什麼退兵保存實力?
在莫日根的計策的誘惑下,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對!圍死他們!餓死他們!」
另一名絡腮鬍將領激動得唾沫橫飛,「朔方城裡幾萬張『口糧』!足夠咱們吃到開春!還能省下多少糧草?哈哈哈!」
「兩腳羊!都是上好的兩腳羊!」
一個眼神陰鷙的副官舔著乾裂的嘴唇,發出桀桀怪笑,「老子早就饞了!城裡的女人娃娃,細皮嫩肉,滋味肯定比草原上的老羊羔子強百倍!」
「哈哈哈!說得對!人吃馬嚼算個屁!打進城去,要多少『肉』有多少『肉』!」
「秦夜!楚嵐!你們不是能打嗎?看你們餓得前胸貼後背,刀都提不動的時候,還怎麼打!哈哈哈!」
「赤那將軍的仇,要用秦夜的心肝來祭奠!用乾國皇子的骨頭熬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