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京城皇宮,楚天恆寢宮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御案上攤開的幾份加急軍報。
楚天恆的臉色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變幻莫測。
時而欣慰,時而陰沉。
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長嘆。
案上的,正是楚嵐和秦夜發來的奏報。
上面詳述了誅殺叛將潘鳳、掌控雁山關、奇襲解朔方之圍、陣斬烏桓第一勇士赤那的赫赫戰功。
以及痛陳劉奎通敵叛國,程盎被烏桓擒獲後投降的情況。
「兒臣參見父皇!」
忽然,門外傳來了楚盛的聲音。
「進來吧!」
楚天恆淡定的聲音響起。
楚盛立刻推門而入,正要行禮……
「免禮吧,我召你來,是有幾份軍報,要給你看看。」
楚天恆說著,將軍報向前一推。
而後,目光銳利如鷹,緊盯著楚盛的反應。
楚盛恭敬的上前,拿起軍報快速瀏覽。
當看到楚嵐和秦夜那輝煌的戰績時,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震驚、嫉妒、不甘……
尤其是看到『陣斬赤那』、『秦夜居功至偉』等字眼時。
心中的情緒波動尤為強烈!
沒想到,老六和秦夜在北境,居然出了這麼大的風頭!
而且,連徐國甫深埋在北境的『釘子』,也給拔掉了……
但——
當他抬起頭面對楚天恆時,臉上瞬間堆滿了驚喜與讚嘆之色:「天佑大乾啊!六弟和秦少傅真乃國之棟樑!」
「雁山關固若金湯,朔方之圍得解,更斬殺了赤那那等凶頑!」
「此等大捷,足以震懾北境諸蠻,揚我大乾國威!」
「兒臣……兒臣為父皇賀!為大乾賀,為六弟賀!」
言語間,聲音充滿了激動。
甚至眼眶都有些濕潤。
楚天恆一直盯著楚盛,並未錯過楚盛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是淡淡道:「戰功雖可喜,然內患更可怖啊!」
「潘鳳貪墨通敵,盤踞雄關多年!」
「程盎身為副將,竟也步其後塵,叛國投敵!」
「此二人,皆身居要職,手握兵權!」
「若非老六與秦少傅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
「最關鍵的是,這背後……咳咳咳……」
話音未落——
楚天恆便突然咳嗽了起來。
「父皇!」
楚盛立馬關切的上前。
「無妨……」
楚天恆擺了擺手,拿起明黃手帕擦了擦嘴巴,話鋒一轉道:「盛兒啊,談談你的看法吧。」
楚盛停下腳步,連忙順著楚天恆的怒意,一臉痛心疾首道:「父皇所言極是!潘鳳、程盎,辜負聖恩,罪該萬死!」
「此等蛀蟲,竟能竊據高位多年,兒臣身為監國太子,亦有失察之責啊!」
「請父皇責罰!」
他姿態放得極低,突然主動請罪。
「責罰?」
楚天恆擺擺手,語氣溫和道:「責罰你何用?況且你才監國多久,賴不得你身上!」
「當務之急,是整肅朝綱,絕不能讓此等禍患再生啊!」
「對了盛兒……潘鳳和程盎,是誰提拔的?」
說完,楚天恆緊盯著楚盛。
心想老三這小子,想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想轉移徐國甫的問題?
呵……門都沒有!
既然這小子裝傻,那就乾脆直接點出來。
看他還怎麼糊弄!
「是,是徐相吧?」
楚盛嘴角揚起了一抹尷尬,額頭滲出了幾滴冷汗。
「哦,徐國甫啊。」
楚天恆故作恍然大悟狀,輕輕點了點頭後,又吩咐道:「你來辦吧,你是監國太子,這事務必嚴查啊!」
楚盛立馬拱手答應:「是,父皇……」
「嗯。」
楚盛聞言,立刻打起精神,臉上重新堆滿笑容,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回父皇!壽宴籌備一切順利!」
「千叟宴名額已定,皆是各地有名望的大族家中長者!」
「如今,那些耆老正陸續進京!」
「壽宴選址定在太極殿前廣場,『萬壽涮肉鍋』的主意反響極佳。」
「既彰顯皇家體恤,又節省靡費,甚合民心!」
「至於糧草冬衣……」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兒臣已著令各州府加緊籌措,優先保障北征大軍所需。」
「另從那些踴躍的門閥士族處,也募集了不少錢糧布匹,足以支撐冬衣消耗和糧草轉運!」
「父皇放心,定不會誤了北征將士過冬,更不會讓父皇的萬壽盛典有半分失色!」
楚天恆聽著楚盛對萬壽節安排的描述。
尤其是選址,萬壽涮肉鍋和節省靡費等字眼,眼底閃過了一抹錯愕。
但很快,嘴角就揚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壽宴的主意,是誰給你提的?」
楚天恆試探的問了句。
「算是兒臣自己所想!」
楚盛恭聲道。
「算是?」
楚天恆皺了皺眉頭。
「是這樣的父皇!」
楚盛煞有介事的說道:「兒臣一直心繫父皇壽宴,或許是感動了上蒼,那日,夜裡夢見了一位老神仙,為兒臣指點一二!」
說話間,他心想秦夜之前拿老神仙說事,裝神弄鬼,討得了父皇的歡心。
自己何不如法炮製?搞的和誰不會一樣!
楚天恆眼前一亮:「哦,你也夢到了老神仙?」
楚盛重重點了點頭:「千真萬確!」
「還有這種事情……」
楚天恆捋了捋鬍鬚。
冬季寒冷,地點在殿外……
還吃涮肉?
這一發汗,再一凍。
那些各地門閥士族中老東西……不死也得沒半條命啊!
這其中深意,恐怕老三沒看出來。
倘若看出來了,便絕不會照辦!
嘶——
看來是真有老神仙,在暗中幫大乾,幫朕啊!
「嗯!」
回過神來,楚天恆滿意的點了點頭:「太子監國,諸事繁雜,能將壽宴和糧草之事辦妥,也算用心了!」
「尤其是這壽宴的安排,朕甚是滿意!就這麼定下了,不要再改了!」
聽見這話,楚盛眼前大亮:「是,父皇!」
楚天恆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心想反正到時候,自己在殿內。
那些老東西,就在外面挨凍受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