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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雲州城

2025-10-07 10:25:47 作者: 王瓜瓜

  明珠羞澀地低下頭,隨即又抬起,清澈的眼眸中,透著一絲與她年紀不符的憂慮:「可是父汗,明珠總覺得,乾國這次勝得太過蹊蹺。」

  「國師智計無雙,怎會……怎會敗得如此之慘?」

  「父汗,明年開春這一戰,關乎國運,不能有絲毫閃失。」

  「我們……我們是不是該先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戰勝國師的將領,究竟……是什麼人?」

  「知己知彼,才能……」

  赫連鐵勒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珠的話,如同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被憤怒和復仇欲望暫時蒙蔽的理智。

  是啊,莫日根都栽了,這絕非偶然!

  他猛地將碗中剩餘的馬奶酒一飲而盡,眼中寒光四射,如同嗅到血腥的頭狼。

  「你說得對,明珠!」

  赫連鐵勒眼眸一眯,聲音帶著森然的殺意,「血仇要報,但這仇,絕不能報得糊裡糊塗!更不能讓我烏桓的兒郎,再踏入未知的陷阱!」

  突然,明珠道:「父汗,女兒願潛入乾國,為父漢、為烏桓打探情報!」

  赫連鐵勒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道:「明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潛伏一事,刀光劍影,步步殺機!乾國那將領,狡詐如狐,狠戾如狼,連國師都……你一個女兒家,怎能去冒此奇險?!」

  寒風卷著雪沫從掀開的門帘外撲進來,吹動赫連明珠額前的碎發。

  卻吹不散她眼中那抹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堅定。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無與倫比的堅定:「明年開春之戰關乎烏桓國運,作為父汗的女兒,我豈能袖手旁觀?」

  「而且父汗放心,明珠的母親是乾人,明珠長相也與乾人無異,若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烏桓之中,沒人比我更適合這個任務了。」

  「況且,此去不為逞匹夫之勇,只為做父汗的眼睛,做烏桓伸進雲州最深、最隱秘的那根探針!」

  「女兒會小心再小心,以商隊、流民等身份為掩護!絕不會有危險!」

  話音落下——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爐火噼啪作響。

  赫連鐵勒擔憂的望著明珠。

  方才的一番話,如同重錘,敲碎了他身為父親本能的保護欲,只剩下冰冷的權衡。

  良久,一聲沉重得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的嘆息從赫連鐵勒的喉間溢出。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狼王般的決絕!

  

  「好!」

  「明珠,我的小鷹隼……父汗……准了!」

  說話間,伸出粗糙的大手,緊緊抓住女兒纖細的肩膀。

  接下來的話語,一字一句,如同烙鐵般刻下:

  「我會派最精幹的人,暗中護衛!」

  「但你也務必要小心,遇事,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報仇雪恨,不在這一時!」

  赫連明珠感受著父親手掌傳來的沉重力量。

  那力量里是如山般的父愛。

  更是沉甸甸的國讎!

  「女兒,謹記父汗教誨!」

  ……

  雲州城,刺史府衙。

  府衙大堂,透著一股邊陲官署特有的粗獷。

  楚嵐端坐主位,面色平靜,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倦意。

  秦夜坐在一側,身穿嶄新的刺史常服,襯得面容愈發清俊。

  二人掃視著堂下肅立的雲州城大小官員。

  為首的,是雲州別駕張嵩。

  一個年約五旬、麵皮白淨、留著山羊須的文官。

  他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爺、刺史大人一路車馬勞頓,下官等不勝惶恐。」

  「府中已略備薄酒,為王爺與刺史大人接風洗塵,聊表……」

  「接風宴就免了!」


  秦夜擺了擺手,打斷了張嵩的話語。

  隨即,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光潔的紫檀木案几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不大,卻讓堂下所有官員心頭都是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幾分。

  「張別駕,諸位同僚……」

  秦夜環顧四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雲州歷經戰火,又逢去年災情,民生凋敝,百廢待興。王爺與本官初來乍到,首要之事,是摸清家底。」

  頓了頓,目光落在張嵩身上:「煩請張別駕,即刻將雲州府近三年,尤其是去年的賦稅、庫銀、糧秣、軍械、丁口、田畝、徭役……所有帳冊、卷宗,全部封存,送至府衙書房。」

  「啊?這……」

  張嵩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地就想推脫,「刺史大人明鑑!帳目……帳目繁雜,卷帙浩繁,且……且去歲戰事頻仍,災情突發,多有混亂之處,整理起來恐需……」

  「張大人!」

  秦夜的聲音陡然轉冷,那絲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威嚴:「本官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商量!」

  「今日酉時之前,所有帳冊,必須一本不差,放在書房案頭!」

  說著,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堂下噤若寒蟬、面色各異的官員。

  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壓迫:「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麼,那過往之事……」

  聲音拖長,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本官明白。」

  「只要帳冊交得齊全,過往種種疏漏、虧空……只要非通敵叛國、禍及根本,本官都可以既往不咎!」

  此話一出——

  不少官員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隨即,又被巨大的惶恐和猜疑淹沒。

  既往不咎?

  真有這等好事?

  這是陷阱?

  還是新官上任收買人心的手段?

  張嵩更是臉色變幻不定,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在對上秦夜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深深地、艱難的躬下身去,聲音乾澀發顫:「下官……遵命!酉時之前,帳冊……必當奉上!」

  「行了,我這邊說完了,王爺要不要講兩句?」

  秦夜說著,看向楚嵐,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就不必了,一切都交由秦大人全權負責。」

  楚嵐淡定的說著,擺了擺手,「行了,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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