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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楚盛-金蟬脫殼

2025-10-07 10:28:37 作者: 王瓜瓜

  楚盛被下人抬回了臥房。

  錦榻上,他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

  劇烈喘息間,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下腹那毀滅性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被輕輕推開。

  徐子麟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凝重。

  他揮退了守在外間的內侍,快步走到榻前。

  還沒等開口,楚盛就猛地伸出冰涼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了徐子麟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徐子麟都吃了一驚。

  「表兄!沈全那老閹狗……剛走不久……」

  楚盛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戰慄和後怕:「我……我按你說的,給他看了胳膊和小腹的傷……強撐著……送他到門口……差點……差點就露餡了!」

  回憶起剛才強忍劇痛、步步如刀的過程,還是後怕不已!

  徐子麟重重點頭:「殿下做得很好!非常之好!沈全……可有起疑?」

  「應該不知……」

  

  楚盛眉頭緊鎖:「但他,心思如發,會不會猜到什麼,我也不敢保證啊……」

  「殿下!冷靜!」

  徐子麟用力按了按楚盛的手,沉聲道,「沈全就算看出些端倪,沒有真憑實據,也不敢在陛下面前亂說!陛下那邊,只要沒有鐵證,最多是疑心!疑心……就還有轉圜餘地!」

  「轉圜?」

  楚盛吞咽了口唾沫:「怎麼轉圜?表兄!我……我這樣……」

  說著,他痛苦地瞥了一眼被錦被覆蓋的下身:「我這樣子,還能瞞多久?我是監國太子!我得上朝!現在……別說上朝理事,連……連站起來都……」

  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他倒抽一口冷氣,臉上血色褪盡:「想恢復行動……至少得以月計!這期間……怎麼辦?朝野上下……會怎麼看?父皇……父皇會怎麼想?!」

  這才是最致命的危機!

  長期稱病不朝?

  這本身就會引發無窮的猜測和洶湧的暗流!

  時間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他這「皮外傷」的謊言,根本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要知道,楚昭那個小崽子,還虎視眈眈呢!

  徐子麟眉頭緊鎖,顯然也深知其中利害。

  沉默片刻,眼中精光急閃,一個念頭迅速成型。

  「殿下……」

  徐子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為今之計……只有一個字:走!」

  「走?」

  楚盛一愣,茫然地看著徐子麟。

  「對!離開京城!」

  徐子麟語氣堅定,「江南道八百里加急奏報,今冬酷寒,淮水冰封異常,開春恐有凌汛之患,沿岸數州已有堤壩告急、民房受損之兆!此乃天賜良機!」

  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殿下可上奏陛下,言說身為監國太子,心繫江南黎庶安危,寢食難安!故請求親赴江南,坐鎮指揮,體察民情,督導賑災防凌之事!」

  楚盛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明白了徐子麟的意思!

  離開京城這個漩渦中心!

  遠離父皇那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

  借著「體恤民情、親臨賑災」這塊無比光鮮的招牌,名正言順地離開!

  江南富庶,氣候也比京城溫暖,更利於他養傷!

  天高皇帝遠,他這「傷勢」就能最大限度地被掩蓋住!

  時間,他急需的就是時間!

  「好!好!表兄此計甚妙!」

  楚盛連聲道,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儘管依舊蒼白:「江南……江南好!本宮……本宮這就上奏父皇!親自去江南賑災!」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似乎立刻就想行動。

  然而,劇烈的動作再次牽動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冷汗直流,又無力地倒了回去。

  徐子麟連忙按住他:「殿下莫急!此事需周密安排!奏疏由我代筆,必寫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殿下只需安心養傷,待陛下准奏,即刻秘密啟程!江南那邊,我徐家亦有根基,定能安排妥當,確保殿下靜養無虞!」


  楚盛點了點頭:「就依表兄之見!」

  徐子麟看著楚盛雖然虛弱痛苦。

  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六神無主。

  而是能清晰地理解他的謀劃。

  甚至能強壓下身體的劇痛去思考執行。

  尤其是面對沈全時,依舊能周旋應付……

  心中不由猛地一動!

  楚盛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過去常見的、遇到大事就驚慌失措、只會無能狂怒的浮躁之氣。

  似乎被這場巨大的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創傷……

  硬生生地磨掉了一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行壓抑下的、帶著陰鷙的……靜氣?

  一種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後,滋生出的沉靜!

  徐子麟心中五味雜陳。

  這轉變……

  若是放在過去,他定會欣喜若狂!

  一個能沉得住氣、懂得隱忍和算計的儲君,才更有希望!

  可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偏偏是在楚盛的身體,遭受了如此毀滅性的打擊之後!

  這遲來的靜氣,與這具已然殘破的身軀……

  是何等殘酷而諷刺的搭配!

  「表兄?」

  楚盛見徐子麟盯著自己出神,疑惑地喚了一聲。

  徐子麟猛地回神,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殿下能明白其中關竅就好,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傷勢,積蓄體力,江南之行,路途不近,殿下……還需忍耐些時日,我這就去安排奏疏和行程,定保萬無一失!」

  楚盛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努力對抗著身體的劇痛和內心的煎熬。

  他需要時間,需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至於未來……

  那個曾經唾手可得的、金光閃閃的皇位……

  此刻在他心中,只剩下一個模糊而扭曲的輪廓。

  ……

  相府,徐國甫病榻——

  徐子麟匆匆趕回,將楚盛的情況以及他提出的「離京賑災」之策,低聲稟報。

  徐國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病痛淹沒。

  他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嘴角溢出血沫,徐子麟連忙替他擦拭。

  「殿下他……」

  徐子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似乎……沉靜了不少,能聽得進謀劃,也能強壓下……強壓下痛苦了。」

  「沉靜?」

  徐國甫喘著粗氣,枯瘦的臉上肌肉抽動。

  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極其複雜的神情:「呵呵……咳咳……遲來的……靜氣啊……偏偏……偏偏……」

  他劇烈喘息著,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兒子的手臂:

  「江南……務必……安排……妥當……保住……他的秘密……」

  「明珠……送走……了嗎?」

  「還有……楚昭……那小崽子……不能……再拖了……」

  徐子麟點了點頭:「放心吧父親,明珠已經送走了!楚昭那邊,也有安排!」

  ……

  雲州,禁苑——

  楚嵐依偎在秦夜懷中,小腹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

  她驚喜地低呼一聲,拉著秦夜的手覆上去。

  「小傢伙又踢我了。」

  說話間,眉眼彎彎,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秦夜感受著掌心下那神奇的生命律動,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看來是個活潑的小傢伙。」

  楚嵐微微一笑,又忽然想到了什麼:「算算日子,胡三那邊,應該快回來了,不知京城那邊,到底如何了。」

  秦夜搖了搖頭:「不管京城如何,總歸是夠楚盛喝一壺的。」

  「現在,我只盼著我們的小傢伙平安降生,這雲州……能多安寧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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