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宣讀完畢,庭院內一片寂靜。
秦夜上前一步,恭敬地雙手接過聖旨:「臣秦夜,代靜王殿下領旨!」
李嚴看著秦夜接過聖旨。
又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房門和一旁如同門神般矗立的陳敢當。
只覺得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無處發泄。
宣旨卻不見王爺,簡直是欺人太甚!
「旨意已宣,末將等告退!」
李嚴只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轉身就走。
周勃、趙光、王賁也連忙跟上。
秦夜臉上掛起那溫和而略顯無奈的笑容,快步跟上相送:「李將軍息怒,王爺病中,心情鬱結,言語衝撞之處,還望海涵!秦某已在城中『醉仙樓』備下薄酒,為諸位將軍接風洗塵……」
「不必了!」
李嚴頭也不回,腳步更快,聲音冰冷:「軍務緊急,我等即刻啟程,前往雁山關、朔方城上任!秦刺史的好意,心領了!」
此刻,他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憋屈的刺史府。
離那個暴躁的王爺和冷麵的陳敢當越遠越好!
秦夜看著四人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禁苑,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
與此同時——
躲在遠處廊柱後的蕭暖柔和紫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蕭暖柔捂著嘴,小臉煞白,眼中滿是擔憂:「天哪,王爺他……他脾氣怎麼變得這麼大了?是不是病得很重,心情特別差?紫嫣妹妹,我們要不要去看看王爺?」
紫嫣卻黛眉緊鎖,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更深的不安。
王爺的反應,太激烈,太刻意了。
那砸出來的茶碗,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警告和驅趕。
還有陳敢當恰到好處的出現……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王爺,到底在隱藏什麼?
「先別去。」
紫嫣拉住想要跑過去的蕭暖柔,低聲道:「王爺正在氣頭上,我們貿然過去不合適,晚些時候……再說吧……」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暖閣房門,心中疑雲重重。
……
秦夜確認四人都離開刺史府後,這才回到了暖閣中。
屋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寒意和窺探。
見秦夜回來,楚嵐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緊張和期待:「走了?」
「走了。」
秦夜點了點頭,來到楚嵐身旁落座。
「相公,我演的怎麼樣?」
楚嵐仰起臉,一雙清澈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和求表揚的神情。
與剛才那聲震屋宇的咆哮者判若兩人!
秦夜忍不住低笑出聲,眼中滿是寵溺:「好,非常好!聲若洪鐘,怒意十足,摔杯子的時機更是恰到好處,精準地砸在李嚴腳前,既沒傷到他,又把他嚇得夠嗆。」
頓了頓,又分析道:「原本他們突然被派來換防,分走兵權,咱們心裡有氣才是人之常情。」
「陛下那邊,就算聽到風聲,也只會覺得是情理之中,反倒不會起疑。」
「最多覺得你年輕氣盛,絕不會往其他方面想。」
聽到秦夜的肯定,楚嵐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眨了眨眼:「對了,剛才我聽見相公說,在『醉仙樓』備下了薄酒?他們沒去吃,會不會浪費了?那個……能不能……打包給我帶點回來?我聽說醉仙樓的八寶鴨和蟹粉獅子頭可是一絕……」
秦夜被楚嵐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伸手輕輕捏了捏,楚嵐因懷孕而圓潤了些的臉頰:「小饞貓!那自然是誆他們的場面話,我哪有空真去訂酒席?不過……」
他語氣一轉,滿是縱容,「嵐兒你想吃,那自然另當別論!我這就差人立刻去醉仙樓,讓他們把招牌菜都做一份,熱熱乎乎地給你打包回來!還有什麼想吃的?一併說來。」
楚嵐眼睛一亮,立刻掰著手指數起來:「嗯……除了鴨子和獅子頭,還要水晶餚肉、哦,再要一份雞汁煮乾絲!湯要熱熱的!」
「好,都依你。」
秦夜看著楚嵐這副饞嘴的模樣,心中柔軟一片。
……
驛館上房內,氣氛卻如同冰窖。
李嚴一回來就猛地灌了一大口冷茶,卻壓不住心頭的邪火。
「砰!」
他重重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四濺。
「豈有此理!簡直是目中無人,藐視聖躬!」
李嚴臉色鐵青,胸膛起伏。
楚嵐那聲咆哮、那飛出的茶碗。
還有陳敢當那冰冷的眼神,如同針刺般扎在他心頭!
想他李嚴,在軍中也算一方人物!
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尤其還是在奉旨辦差的時候!
「李帥息怒……」
周勃試圖勸解,但臉色也不好看,「靜王殿下……或許是病中煩躁……」
「煩躁?」
趙光是個直脾氣,忍不住哼道,「我看是裝病裝不下去,惱羞成怒吧!那聲音,那砸杯子的力道,哪像個病入膏肓的人?分明是嫌我們礙眼,給我們下馬威!」
王賁年輕氣盛,更是憤憤不平:「就是!還有那秦夜,表面上一團和氣,實則句句都在推諉搪塞!我看他們根本就是串通一氣,不想交權!」
「夠了!」
李嚴猛地一拍桌子,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眼神陰沉,在房間內來回踱了幾步,最後停在書案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取筆墨來!」
話音落下——
親兵立刻將筆墨紙硯鋪好。
李嚴提起飽蘸濃墨的狼毫筆,深吸一口氣,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臣,鎮南將軍李嚴,誠惶誠恐,冒死泣血上奏!」
「臣等奉陛下明詔,星夜兼程,抵雲州換防。」
「然靜王楚嵐,託病不出,拒見天使。」
「刺史秦夜,百般阻撓,言辭閃爍。」
「臣等念及王爺貴體,本欲靜候。」
「然今日前往宣旨,竟遭王爺於暖閣之內,厲聲呵斥,咆哮!」
「更悍然擲出茶盞,險傷臣身!」
「其聲如洪鐘,其行類瘋虎,絕非沉疴不起之狀!」
「此等行徑,非但藐視臣等,實乃輕慢聖旨,褻瀆天威!視朝廷法度如無物!其驕橫跋扈之態,令人髮指!」
「臣等身負皇命,如履薄冰,然靜王如此狂悖,秦夜推波助瀾,雲州上下,幾成靜王私邸!」
「防務交接,阻力重重,恐非國家之福!」
「伏乞陛下聖鑒!明察秋毫,申飭靜王,整肅綱紀!以儆效尤!」
「臣李嚴,泣血頓首,惶恐待罪!」
寫罷,李嚴擲筆。
又反覆審閱那字字如刀、句句含憤的奏疏,胸中鬱氣稍平。
他小心吹乾墨跡,將其鄭重封好。
「李帥,您這是?」
周勃看著那封好的奏書,有些遲疑。
「參他一本!」
李嚴語氣森然:「參楚嵐裝病抗旨、擲器傷人!參秦夜阿諛媚上、欺瞞朝廷、阻撓換防!」
「此等狂悖行徑,若不稟明聖上,我等如何交差?」
「這雲州的防務,又如何能順利交接?難道要任由他們一手遮天嗎?!」
他將奏疏交給心腹親兵:「立刻!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交御前!不得有誤!」
「是!」
親兵領命,如飛而去。
李嚴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眼神冰冷。
楚嵐、秦夜,你們想給我下馬威?
那就看看,這參天一本,你們接不接得住!
陛下的雷霆之怒,你們又當如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