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寇莫追。」
秦夜看著趙天霸,緩緩開口道:「趙將軍,此役勝在出其不意,借天地之威,非我士卒之力足以橫行草原。」
說話間,他抬手指向北方那片被夜色和煙塵籠罩的廣袤土地:「烏桓能馴養巨象騎這等撼山之力,其底蘊絕非表面所見。」
「王庭深處,焉知沒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底牌?」
「若貿然深入,遠離堅城依託、補給線拉長,一旦遭遇埋伏,或是其另有詭異手段,我軍必陷險境!」
「那時,非但前功盡棄,更恐有全軍覆沒之虞!」
趙天霸聞言,濃眉緊鎖:「少帥!末將明白您的顧慮!可……可烏桓就算真有底牌,難道還能強過您請來的神仙相助不成?」
「那等毀天滅地的風雷之威,豈是凡俗手段能擋?」
「有少帥您在,有神仙庇佑,我們定能一鼓作氣,直搗黃龍!」
「將那赫連鐵勒的老巢掀個底朝天!」
「徹底絕了北境之患啊!」
他的話語充滿了對秦夜「神通」近乎盲目的狂熱信任。
也代表了此刻許多目睹神跡的將士們的心聲。
在他們看來,能引動天雷滅象的秦夜,已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無論烏桓再如何掙扎,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秦夜看著趙天霸眼中那熾熱的火焰,心中微微一嘆。
神力?
神仙?
那不過是系統賦予的、且受制於規則的力量。
每一次動用,都有漫長的冷卻時間。
【八級大狂風】與【雷公助我】剛剛釋放,再想使用還需等待一天。
但這其中的限制,他無法向任何人言明……
更何況,神力再強,亦有極限。
它能震懾巨象,威懾敵軍。
卻無法保證一支深入敵境、失去城防依託的軍隊,在茫茫草原上不被熟悉地形的敵人拖垮、圍殲。
戰爭,終究是綜合實力的較量。
是後勤、情報、士氣和統帥決斷的結合。
絕非一兩次「神跡」就能徹底顛覆!
「趙將軍……」
秦夜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冷靜:「天地之力,浩瀚難測,豈能隨意驅策?」
「何況,先前之天威,乃天時、地利、人和匯聚之果。」
「更有無數將士浴血奮戰之堅守,方將烏桓拖入持久戰,引得天罰降臨,非我一人之功,更非可隨意複製的神術。」
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因趙天霸話語而同樣露出期待神色的將領們,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若將士們心存依賴,以為有『神仙』便可高枕無憂,無視戰場兇險,那才是取死之道!」
「烏桓經此重創,元氣大傷,巨象騎近乎覆滅,短期內絕無力再犯。」
「當務之急,是固守現有勝果,整飭城防,撫恤傷兵,恢復雁山關元氣!」
「而非貪功冒進,將好不容易得來的勝利,付諸於不可預測的險境!」
秦夜的目光最終落在趙天霸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事,無需再議!」
趙天霸張了張嘴,看著秦夜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心中那點因神跡而膨脹的狂熱如同被冰水澆滅。
是啊,少帥說得對……
神仙手段,豈是兒戲?
那等天威,恐怕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是自己……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他重重地低下頭,抱拳道:「末將明白了!是末將思慮不周,險些誤了大事!謹遵少帥軍令!」
秦夜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城下走去。
除了擔憂烏桓會有埋伏、在外損兵折將之外。
不追擊還有一關鍵的原因……
那便是,當下朝局的情況。
與烏桓在北境僵持,京城那邊便不會找雲州的麻煩。
一旦戰事停歇,萬一京城要楚嵐和自己回去,那可不好交代啊!
這仗,最好打著,僵持著,等到楚嵐順利生產,情況穩定了再說。
思索間,秦夜的念想已經全都飄到了百里之外的雲州城。
楚嵐……
此刻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必須立刻回到最牽掛的人身邊!
「秦刺史留步!」
忽然。一聲帶著急促喘息的高呼自身側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雁山關制式甲冑、背插令旗的李嚴親兵,快步衝上城頭,在階梯上面對秦夜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秦刺史!我家李帥有請!請速至雁山關主府議事!」
「嗯?」
秦夜腳步一頓,眉峰微皺。
趙天霸反應更快,猛地回頭。
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瞬間釘在同樣聞聲愕然的王賁身上:「王賁!是你?!」
「不!末將冤枉!」
王賁被趙天霸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看得渾身一激靈,連忙擺手,臉上寫滿了無辜和急迫:「末將絕未向李帥稟報秦刺史入關之事!今日右衛城血戰方休,末將一直在城頭指揮善後,半步未離!此事……此事絕非末將所為!」
說話間,他額頭已滲出冷汗。
心裡也清楚,李嚴此時召見,絕非善意!
秦夜抬手,止住了趙天霸的逼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傳令的親兵,聲音聽不出喜怒:「李將軍執掌雁山關,左右衛城皆在其轄下,右衛城發生如此大事,他自然有他的耳目渠道,知道本官來了,有何稀奇?」
說著,他轉向趙天霸:「既然李將軍有請,那就去一趟主府。正好,本官也有『軍務』要與他『參詳』一番。」
「請吧,秦刺史!」
親兵站起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勞了。」
秦夜似笑非笑,跟著親兵向雁山主關而去。
趙天霸壓下心頭疑慮,快步跟上。
王賁猶豫了片刻後,也硬著頭皮隨行。
……
雁山關主府,坐落在雄關核心區域,建築森嚴厚重。
李嚴的議事廳內,炭火熊熊,驅散著北境深夜的寒意。
當秦夜帶著趙天霸、以及兩名親衛踏入廳內時。
李嚴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望著牆上巨大的北境輿圖。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掛著一絲極其生硬、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秦刺史!趙將軍!二位辛苦了!」
李嚴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只是那熱情浮於表面,眼底沒有絲毫暖意,「右衛城一戰,驚天地泣鬼神!力挽狂瀾,保住我雁山關門戶!本將代表雁山關上下將士,謝過秦刺史神威!」
說完,他象徵性地拱了拱手。
秦夜神色淡然,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李將軍坐鎮中樞,統籌有方,亦是功不可沒。」
他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李嚴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果然,這虛偽的寒暄只持續了一瞬。
李嚴臉上的假笑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森然和居高臨下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