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虛弱卻洋溢著母性光輝的楚嵐。
小心翼翼照顧孩子的秦夜。
額……
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乖巧小丫鬟。
這小丫頭……
不會影響我貼身侍女的地位吧？
柔兒心情複雜，最終目光落在了楚嵐的身上。
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夫人……剛生產完，務必……務必好生休息……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說著，她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無所適從、心亂如麻的地方。
「柔兒。」
楚嵐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叫住了對方。
隨即，又對小禾溫和道：「小禾，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吧。」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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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很聽話。
離開臥房後，細心地帶上了門。
房門輕合，屋內只剩下一家四口和柔兒。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滯。
柔兒僵硬地轉過身，一步步挪到床邊，頭垂得極低：「殿……殿下……」
楚嵐靠在枕頭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亮而銳利。
她沉沉地嘆了口氣，直接挑明了現狀：「你都看見了吧？全都看見了……」
這並非是問話，而是陳述。
柔兒渾身一顫，飛快瞥了一眼旁邊的秦夜。
秦夜正拿起一塊乾淨的軟布，看似專心致志地擦拭著手上的污漬，面色平靜無波。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柔兒如墜冰窖。
她心想，事到如今，還能說沒看見嗎？
殿下這分明是……要攤牌了。
楚嵐見柔兒不說話，心中百感交集。
緩了緩氣息，聲音放得柔和了一些：「柔兒，我知道，你是母妃的人。此次來雲州，是奉了母妃的密令，來查探我的虛實，對嗎？」
柔兒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驚慌，想要否認。
卻在楚嵐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注視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默認了。
楚嵐繼續開口，語氣帶著追憶：「柔兒，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在認識秦夜之前，除了母妃，你就是我最親近的人。」
「我們一起讀書習字，一起玩耍，我生病時是你徹夜不眠地守著……」
「這些情分，我一直記得，很是珍視。」
「母妃的命令固然重要，可你心裡，就真的一點都沒有我這個殿下嗎？」
柔兒聽著，想起過往十幾年的點點滴滴。
想起楚嵐待她的好，從不把她當作卑賤的奴婢，眼眶漸漸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
她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是淑妃娘娘多年來的威嚴和命令。
一邊是眼前殿下坦誠的目光和昔日深厚的情誼。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能說什麼。
任何選擇似乎都是背叛……
這時，秦夜瞄了柔兒一眼。
心道：只是哭，卻不表態。是內心動搖但不敢說？還是鐵了心要效忠淑妃？
若是後者……
此人絕不能留！
風險太大了！
為了嵐兒和孩子們的安全，哪怕背上罵名，有些事也不得不去做……
楚嵐將柔兒的掙扎和秦夜細微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心中嘆息。
知道光打感情牌或許還不夠，也需要給柔兒一條看得見的選擇。
她再次開口，聲音疲憊卻帶著決斷：「柔兒，我不想逼你，但眼下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回不了頭，也不想回頭。」
「你……就留在雲州吧，不要再回京城了。」
此話一出，柔兒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仿佛早就等著這個指令一般，立刻抬起頭：「是！奴婢全聽殿下安排！奴婢留在雲州！」
這個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回答，讓楚嵐微微一怔。
隨即，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帶著欣慰的笑容。
如果柔兒遲疑、甚至拒絕，那才說明柔兒內心權衡利弊，仍想著如何向母妃通風報信。
而現在答應得如此乾脆，甚至帶著一種解脫。
恰恰證明在柔兒心裡，是偏向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殿下」的。
秦夜緊繃的神經也悄然鬆弛下來。
看向柔兒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些複雜的意味。
「好。」
楚嵐笑了笑：「那就這麼定了，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日……也辛苦你了。」
「奴婢告退。」
柔兒再次行禮，輕輕退出房間，關上門。
屋內，秦夜坐到床邊，握住楚嵐的手，低聲道：「嵐兒，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相公，也辛苦你了。」
楚嵐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小傢伙，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漸漸睡著了。
秦夜溫柔的看了楚嵐一眼，隨後目光落在了兩個小嬰兒的身上，柔聲道：「兩個小傢伙，可把你們娘親累壞了，長大了，可得對你們娘親好，聽見了沒有？」
男嬰看了秦夜一眼，吧唧了幾下嘴巴後，就閉上了眼睛。
女嬰則是一直看著秦夜，眨了眨與楚嵐有七、八分相似的大眼睛。
……
柔兒走出屋門後，目光一轉，便看見了小禾。
定了定神，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算是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搭話：「小禾妹妹，是吧？剛才真是多虧你跑得快，及時叫回了秦大人。」
她試圖用誇獎拉近關係。
小禾眨了眨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便是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想說」的戒備模樣。
柔兒清了清嗓子，開始旁敲側擊地試探小禾在楚嵐心中的地位：「小禾妹妹來夫人身邊伺候多久了？」
狀似隨意地詢問著，又伸手幫小禾理了一下衣角。
「有些日子了。」
小禾的回答依舊簡短。
「夫人平日裡待你可好？夫人她啊，看著清冷，其實心腸最軟了，就是有時候挑嘴，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
柔兒自顧自地說著。
試圖用分享「獨家信息」的方式，來彰顯自己的資歷。
暗示自己才是那個最了解楚嵐的人。
奈何小禾只是睜著一雙清澈又帶著點茫然的大眼睛看著她。
既不接話，也不好奇。
柔兒一番唱念做打，就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裡不禁有些氣悶和無趣。
這丫頭，是真傻還是裝傻？
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索性把心一橫，微微抬起下巴，直接挑明了：「咳，小禾妹妹，我呢，是自幼就跟在夫人身邊伺候的，是夫人跟前第一等得力、也是最信任的人！」
「不管你是因何機緣來的，這先來後到的規矩總是要有的，明白嗎？」
「我是第一，你呢，就安安分分當第二就好。」
她本以為這話會激起小禾的不服或者至少是點反應。
沒想到小禾聽完，只是愣愣地看了她幾秒。
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哦，好的，姐姐好！」
「……」
柔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這就認了？
這麼幹脆？
她準備好的那些「立威」的話瞬間沒了用武之地。
反而讓她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計較有點可笑。
看著小禾那副全然接受。
甚至帶著點「終於有老大罩著了」的單純模樣。
心裡那點爭強好勝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
「算……算你懂事。」
柔兒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語氣緩和了不少。
「既然你叫我一聲姐姐，那我就多告訴你些。」
「夫人她呢，愛喝煨得濃濃的魚湯，但不能有腥氣。」
「點心喜歡酥軟些的，但不能太甜。」
「心情煩悶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待著看看書，你別去吵她。」
「還有……」
她一股腦的說了很多。
小禾都認真的記在了心裡，眼看柔兒說完，便又一臉認真好學地問：「那老爺呢？老爺喜歡什麼？」
「老爺？」
柔兒被問得一噎，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誰知道秦夜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一個拐跑了殿下還敢金屋藏嬌、滿嘴謊話的傢伙！
但這話她當然不敢說出來，只能含糊其辭地敷衍道：「老爺……老爺是做大事情的人，心思豈是我們能胡亂揣測的？」
「你……你只管把夫人伺候好就行了！」
「老爺那邊，自然有……有夫人操心！」
小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姐姐！」
柔兒看著小禾那副全然信任、毫無心機的樣子。
再對比自己心裡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忽然覺得有點累。
擺了擺手：「好了，我去給夫人準備些膳食，你自己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