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這一覺睡得沉極了,生產耗盡了她的全部心力。
當她緩緩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夜布滿血絲卻寫滿擔憂與溫柔的眸子。
他一直守在床邊,半步未曾離開。
見她醒來,秦夜緊繃的神色瞬間舒緩,連忙俯身輕聲問道:「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要不要喝點水?」
楚嵐微微搖頭,嘴角抑制不住地輕輕上揚,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包裹。
有摯愛之人如此守護,再多的苦楚似乎都值得了。
她動了動身子,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卻發現床邊空空如也。
「孩子呢?」
心頭一緊,急忙問道。
聲音還帶著產後的虛弱。
秦夜連忙安撫地拍拍楚嵐的手:「別急別急,有柔兒和小禾幫忙照看,都好著呢。」
楚嵐這才鬆了口氣,卸了力重新躺好。
目光溫柔地落在秦夜臉上,忽然想起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輕聲道:「相公,我們的兩個孩子,叫什麼名字?」
「啊?」
秦夜聞言一愣,旋即臉上露出一絲窘迫。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從孩子出生到現在,他的心神全系在楚嵐身上,生怕她有一點閃失。
還真把起名這件大事給忘了!
楚嵐看秦夜這副模樣,哪還有不明白的,忍不住輕笑出聲,嗔怪地看了一眼:「你呀……總不能一直『餵』、『哎』地叫著吧?」
秦夜訕訕一笑:「是我疏忽了,嵐兒可有想法?」
楚嵐嫣然一笑:「都依相公!」
聽見這話,秦夜正襟危坐,神情變得無比認真。
「女兒家的名字,定要取得溫婉雅致,寓意美好,還得朗朗上口……」
「有了!舜華,乃木槿之花,生生不息,絢爛而堅韌。」
「不若就叫『秦舜華』如何?」
「小名便可喚作『華兒』。」
「願她容顏似花,品格亦如木槿般柔韌堅強。」
秦夜侃侃而談,引經據典,眼神發亮。
楚嵐聽著,也不禁莞爾,心中一片柔軟,點頭贊道:「秦舜華……舜華……好,這個名字極好!既雅致又有深意。」
頓了頓,又問:「那……咱們的兒子呢?該叫什麼?」
「兒子啊……」
秦夜臉上的鄭重其事瞬間消散了大半,摸了摸下巴,目光游移了一下。
幾乎沒怎麼思考,很是隨意地說道:「嗯……就叫秦風吧。」
「秦風?」
楚嵐微微一怔:「這……有什麼典故或寓意嗎?」
秦夜被問得一噎,眼神飄忽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支吾道:「呃……風……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男孩子嘛,皮實點,叫得響亮就行!」
「秦風,秦風,聽著也挺順口的,是吧?」
他越說越沒底氣,最後只能用乾笑掩飾。
那神情分明在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名字得精雕細琢。
兒子嘛……隨便叫叫就行了。
健康長大別惹事就成!
楚嵐看著秦夜這副「重女輕男」毫不掩飾的模樣,先是愕然。
隨即,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啊……哪有你這樣當爹的!秦風就秦風吧,倒也簡單好記。只是將來兒子長大了,知道你起名這般敷衍,怕是要跟你鬧呢!」
秦夜湊上前嬉皮笑臉道:「要不叫楚風吧,到時候我就說,這是你娘親定的!再說了,名字簡單才好養活嘛!」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榮國公府內。
沈玉雁斜倚著,腹部微隆。
看著不遠處書案後的秦文山,忍不住莞爾。
此刻,秦文山正對著鋪開的一張宣紙愁眉苦臉。
時而提筆寫下幾個字,又連連搖頭劃掉,嘴裡還念念有詞:
「若是女孩……『姝』字極好,靜女其姝……秦姝?嗯……會不會太簡單了?」
「還是『瑤』?瑤池仙品,寓意貴重……秦瑤?」
沈玉雁聽著聽著,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夫君,你這般著急作甚?這孩兒才將將幾個月,離出生還早著呢。再說了……你怎知就是女孩,光起女孩名啊?」
頓了頓,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追憶繼續道:「我記得生夜兒那會,你可是直到他出生第三日,我提醒你該起個名兒了,你才給他起名。」
「若不是我問起,你怕不是要一直『孩兒』、『崽兒』地叫下去?」
「最後……憋了半晌,就起了個『秦夜』,緣由竟是那孩子是夜裡出生的!」
「如今這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提前這麼久就開始琢磨了?」
被妻子翻出陳年舊帳,秦文山剛毅的面龐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放下筆,眼神飄忽,找了個十分蹩腳的理由:「咳……那時……那時不是軍務繁忙嘛!」
「如今……如今為夫這不是……閒來無事,找點事情琢磨琢磨嘛……」
沈玉雁何等了解秦文山,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看啊,你年紀大了,反倒愈發像個老小孩,想起一出是一出。」
秦文山被說得愈發窘迫,乾脆起身走到榻邊坐下,握住沈玉雁的手,嘿嘿一笑,倒是坦誠了幾分:
「好好好,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為夫也是心裡高興,忍不住就想得多些嘛。」
說著,目光落在沈玉雁微微隆起的腹部:「我自然是盼著,能有一個嬌嬌軟軟的小閨女,像你一樣,那為夫這輩子就圓滿了。」
沈玉雁看著秦文山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心中的那點調侃也化作了暖意。
她順勢靠進丈夫懷裡,輕聲道:「兒女都是緣分,健康平安就好。」
安靜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北方,眉宇間染上一抹憂色:「也不知道夜兒如今在雲州如何了?邊陲苦寒之地,公務又那般繁忙,他身子可還康健?上次家書回來,還是月前的事了,只說一切都好,可我這心裡,總是放心不下……」
兒行千里母擔憂。
更何況是遠在北境那等、隨時可能起烽煙的地方。
秦文山摟緊沈玉雁的肩膀,沉默了片刻,聲音沉穩地安慰道:「放心吧,那小子比你我想像的要能耐得多。」
「雲州雖險,卻也是建功立業之地。」
「他既選擇了這條路,我們便該相信他。」
「等他忙過這一陣,定會有家書來的。」
話雖如此。
但他望向北方的眼神深處,也同樣藏著一絲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