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內，腳步聲由遠及近。
「祖父，先不說了，靜王來了！」
秦夜聞聲，立馬站起了身子。
他對楚嵐的腳步聲，再熟悉不過！
果然，楚嵐身著親王常服，步伐沉穩的走了進來。
面容帶著幾分舟車勞頓的疲憊。
秦泰然也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老臣秦泰然，參見靜王殿下！勞動殿下星夜趕回，老臣惶恐！」
「老國公快快請起！」
楚嵐連忙上前虛扶一把：「老國公乃國之柱石，親臨雲州，本王豈有不迎之理？本王也是聽聞老國公前來，便即刻從下郡趕回，可有耽誤老國公的要事？」
「不曾耽誤，殿下言重了。」
秦泰然直起身，請楚嵐上座。
雙方落座後，秦泰然便將陛下的密旨、北境面臨的嚴峻形勢以及自己此行總攬軍務、意圖與烏桓決戰的目的詳細道來。
他說話時，楚嵐聽得十分專注，眉頭微蹙，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凝重與擔憂。
「烏桓二王子哈爾圖身死，其王庭必不肯甘休。」
楚嵐沉吟道，語氣沉重，「不過，有老國公親自掛帥，本王便安心了！」
「老國公戎馬一生，威震寰宇，由您來主持大局，必能震懾烏桓，揚我國威！」
「本王在雲州，定當竭盡全力，保障後勤糧草，穩定地方，做老國公最堅實的後盾！」
話語中充滿了對秦泰然的絕對信任和作為晚輩的崇敬之情！
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後，楚嵐毫不猶豫地取出了、能夠調動雲州兵馬的兵符虎符。
鄭重地交到了秦泰然手中：「如此，雲州軍事，也全權託付給老國公了！本王預祝老國公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秦泰然雙手接過兵符，又抱拳沉聲道：「謝殿下信任！老臣定不辱命！」
正事既畢，秦泰然雷厲風行的作風便顯現出來，起身道：「殿下，軍情緊急，老臣便不再多留了。這就帶著秦夜，即刻前往雁山關大營！」
楚嵐也站起身，頷首道：「好！本王便坐鎮雲州，靜候佳音。老國公、秦刺史，若有任何需要，隨時書信聯繫，本王定當全力配合！」
「臣等告退！」
秦泰然和秦夜齊聲應道，躬身行禮後，便轉身大步離去。
秦夜在轉身的剎那，忍不住回頭看了楚嵐一眼，眼中充滿了不舍與牽掛。
此去前線，不知何時才能歸來。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剛剛生產的楚嵐、還有那兩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四目相對，楚嵐微微點了點頭，遞給秦夜一個「安心」的眼神。
送走了秦泰然、秦夜以及隨行的陳敢當、趙天霸等一眾將領親衛。
還有蕭暖柔、紫嫣帶著的隨軍醫官……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
楚嵐一直挺直的脊背才鬆弛了下來。
輕輕吁了口氣。
總算將這一關應付過去了！
但她絲毫不敢耽擱，快步從府外繞到禁苑後門。
一進入禁苑範圍，確認四周無人，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暖閣，閃身進入。
屋內，小禾和柔兒早已等候多時。
楚嵐也顧不上多說，迅速脫下親王常服，摘下束髮金冠。
洗去臉上為了顯得風塵僕僕而刻意塗抹的些許塵灰，換上了一身舒適寬鬆的女子衣裙，將如瀑青絲簡單挽起。
整個過程快而不亂。
小禾和柔兒在一旁幫忙。
看著楚嵐這般迅速地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間切換，心中都不由得感嘆：「夫人/殿下這般，真是太不容易了！」
剛換好衣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裡間便傳來了孩子細細的哭聲。
顯然是餓了。
楚嵐連忙走過去，輕聲哄著，坐到床邊準備餵奶。
「哎，相公走了，這多出的……孩子也喝不完啊……」
……
雁山關，這些時日以來雖未再爆發如右衛城那般慘烈的大戰。
但氣氛始終緊繃如弦。
烏桓騎兵如同盤旋的餓狼，時不時便會在關外游弋。
或小股突襲哨卡。
或試圖截斷糧道，騷擾不斷。
李嚴坐鎮主關，憑藉左右衛城的犄角之勢和堅固城防，倒也一次次將烏桓的騷擾擊退，未曾讓敵人越雷池一步。
然而，面對王賁多次提出的「應趁烏桓新敗、軍心未穩之際，主動出擊，收復朔方城」的建議，卻總是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的理由依舊是那套老生常談。
內心深處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怯戰心態，讓他選擇龜縮在雄關之後。
這一日，李嚴又與周勃、王賁在議事廳內商議軍務，氣氛算不上融洽。
王賁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焦躁。
覺得如此一味死守，簡直是錯失良機！
就在爭論漸起之時——
一名親兵匆匆入內稟報：「啟稟李帥！雲州刺史秦夜秦大人到了！」
「秦夜？」
李嚴聞言一愣，眉頭瞬間擰緊，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煩：「他怎麼又來了？這關外並無大戰，雲州政務不忙嗎？」
他心中一陣無語，自打陛下賜了那「便宜行事」的權柄後，就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將秦夜拒之門外了。
好在秦夜之前還算「懂事」。
得了權柄後並未來指手畫腳。
讓他難得清靜了些時日。
可今天這又是吹的什麼風？
李嚴心中警鈴微作，又沉聲問道：「他可說了所為何事？還有，隨行的都有誰？」
親兵回道：「秦大人並未言明具體事宜，只說有軍務與李帥相商。」
「隨行的有趙天霸趙將軍，陳敢當陳將軍，以及約莫八百秦家親衛。」
「哦，對了……還有一個不知名老頭。」
「看上去一頭白髮，年紀少說也有六七十……」
「不知名的老頭？」
李嚴若有所思。
趙天霸和陳敢當都是秦夜的鐵桿心腹。
帶親衛前來也在意料之中。
可這老頭是誰？
「文彥之？！」
李嚴突然想到了什麼。
早就聽說了，當世大儒文彥之，現在秦夜手下做事！
秦夜，是把文彥之帶來了啊！
這是要在雁山關搞政務！
是了！
一定是這樣！
否則為何讓文彥之來？
秦夜，這是露出狐狸尾巴，要奪權了！
李嚴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豈有此理，不過是有建議之權，真當自己是雁山關一把手了？當本將軍是好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