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嚴心中怒火翻騰，腳下生風，快步穿過雁山關內的校場。
周勃和王賁緊隨其後，還有那個傳令的兵士。
李嚴遠遠便看見秦夜一行人正勒馬停駐在前方主道上。
趙天霸、陳敢當等一眾彪悍的親衛簇擁在側，煞氣凜然。
而被他們隱隱護在中央的，除了那個讓他心煩的秦夜。
果然還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還看不清面容，不過應當就是文彥之了！
李嚴隔著一箭之地，便按捺不住胸中憋悶已久的怨氣。
運足中氣，厲聲喝道：「秦夜！你在雲州城不好好處理你的政務，又跑到本將的雁山關來指手畫腳什麼？真當這軍機重地是你家後花園不成？！」
吼聲在關牆之間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與敵意。
周勃和王賁跟在身後，聞言皆是眉頭一皺，覺得李嚴此舉過於失態衝動。
然而，李嚴的吼聲剛落，腳步也走近了。
也徹底看清了「不知名老者」的面容。
只一眼！
李嚴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滿腔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額頭上，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匯聚，涔涔而下！
這……這張臉？！
這張飽經風霜、不怒自威的臉？！
他猛地扭過頭，眼睛死死瞪向旁邊那名傳令的親兵。
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和恐懼：「你……你他娘的管這個……叫不知名老頭？你眼睛長到哪裡去了？！」
那親兵被李嚴猙獰的表情嚇得一哆嗦，茫然又委屈地小聲道：「帥……帥爺，那……那到底是誰啊？」
「是誰？！」
李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腿肚子一陣發軟，站都快站不穩了：「那是榮國公！秦老將軍！秦泰然！！！」
「什麼？！」
身旁的周勃和王賁聞言，也是如遭雷擊，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二人快走了幾步，和李嚴並肩，仔細看去！
當真是榮國公秦泰然！
這位功勳卓著、威震天下的軍中泰山北斗！
他老人家怎麼會突然親臨雁山關？
就在李嚴嚇得魂飛魄散、周勃王賁驚愕萬分之際——
秦夜一行人已然催馬近前。
馬蹄聲清脆，卻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李嚴的心臟上。
只見端坐於馬背之上的秦泰然，面沉如水，一雙虎目落在李嚴身上。
雖未發怒。
但那久經沙場、屍山血海中錘鍊出的磅礴威壓，已讓周遭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片刻後，秦泰然聲如洪鐘的開口質問：「李嚴，你現在這脾氣，倒是漸長啊？」
此話一出——
如同驚雷炸響！
李嚴渾身猛地一個激靈，最後一絲力氣仿佛也被抽乾！
「撲通」一聲！
他竟直接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膝蓋頓時一痛。
但他來不及叫疼，身體便如同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聲音也是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恐懼與悔恨：
「老……老將軍！末將……末將不知是老將軍駕臨！末將眼瞎！末將該死！末將胡言亂語！衝撞了老將軍！請老將軍恕罪！恕罪啊！」
他磕磕巴巴地請罪，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旁邊的周勃和王賁也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慌忙跟著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同樣帶著敬畏：「末將周勃/王賁，參見榮國公！」
秦泰然端坐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抖若篩糠的李嚴。
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動容。
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秦夜在一旁觀望。
看著方才還囂張跋扈、此刻卻如喪考妣的李嚴，心中並無多少快意。
只覺得此人外強中乾，不堪大用！
關外烏桓大軍虎視眈眈，內部卻有這等統帥，實乃邊軍之悲！
秦泰然不再看跪地的李嚴，目光掃向周勃和王賁，語氣稍緩：「都起來吧。」
「謝老將軍！」
周勃和王賁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起身，垂手恭立，不敢有絲毫怠慢。
秦泰然這才緩緩翻身下馬，動作矯健。
他走到依舊跪地不敢起的李嚴面前，聲音沉肅：「陛下密旨，北境軍務，由老夫暫行節制。李將軍，即刻召集雁山關所有五品以上將領，至中軍大帳議事！不得有誤！」
李嚴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站起身，聲音依舊發顫：「是！是！末將遵命！末將這便去傳令！這便去！」
他幾乎是踉蹌著、連滾帶爬地去通報情況。
這種事情，一般知會一聲傳令兵即可。
但他卻想著，能借著傳令的由頭，喘一口氣……
「走吧，去中軍帳！」
秦泰然瞥了李嚴一眼，又環顧四周說道。
話音剛落，便邁開沉穩的步伐，率先向著中軍大帳走去。
秦泰然龍行虎步，走在雁山關內的道路上。
他那標誌性的魁梧身形和即便年老也依舊挺拔如松的姿態。
以及那深刻在骨子裡的、百戰老將特有的殺伐之氣，立刻吸引了道路兩旁操練或巡哨士兵的目光。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正靠在牆根打磨佩刀，無意間抬頭一瞥，手中動作猛地頓住。
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秦泰然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才不敢置信地、試探性地低呼出聲：「……老帥？是……是秦老帥？！」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周圍越來越多的老兵聞聲望去，當他們確認那真的是曾帶領他們浴血奮戰、創下無數傳奇的榮國公秦泰然時，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真是老帥！」
「老帥來了！老帥來雁山關了！」
「天吶！我不是在做夢吧！」
低沉的、壓抑著興奮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些經歷過血火考驗的老兵們，此刻竟如同新兵蛋子般激動得難以自持。
一個個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追隨著那道身影。
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敬與期待！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關內傳開。
「榮國公來了！」
「秦老帥親臨！」
無論是秦家舊部，還是其他系統的邊軍，無不精神大振！
原本因長期僵持和李嚴保守策略而顯得有些沉悶的雁山關。
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瞬間活了過來！
一股無形的肅殺和澎湃戰意開始凝聚。
所有將士都嚴陣以待，心情澎湃，等待著那位軍神的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