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望著南方天際。
眉宇間，漸漸凝出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烏桓大軍壓境的威脅固然迫在眉睫。
但他心頭更沉的，是來自京城方向的、無聲的暗流。
「赫連明珠……」
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不自覺地鎖緊。
這個女人，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棋子。
自她入京「和親」後，竟再無半點消息傳出。
這本身就不正常！
烏桓王女下嫁大乾太子，何等重大的政治聯姻？
即便過程倉促，也本該是轟動朝野、細節頻傳的大事。
可除了最初那道宣告禮成的旨意，後續竟如石沉大海。
尤其是，聯姻之後，烏桓竟還發動了右衛城之戰！
這哪裡是姻親？
分明是死敵！
「此事定然有蹊蹺！」
秦夜心中篤定。
但楚天恆將消息壓得密不透風。
即便問自家老爺子，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那位帝王的心術，深如淵海，他究竟在掩蓋什麼？
還有……徐國甫那條老狐狸，絕不會安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秦夜暗暗嘆了口氣。
烏桓之患，終有平定之日。
可京城的旋渦，才是真正的深淵！
他隱隱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京城緩緩收緊，而執網之人，或許不止一個。
除了明面上的這幾方。
黑暗中，是否還有未被察覺的勢力，在蠢蠢欲動？
……
與此同時——
京城，承香殿。
殿內薰香瀰漫。
蕭薔拿著一件新縫製的錦袍，笑容溫婉地走向楚昭。
「昭兒，來，試試新衣裳，看看合不合身。」
她的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看向楚昭的目光中滿是寵溺。
楚昭抬起頭，小臉上立刻綻開驚喜又乖巧的笑容：「謝謝淑妃娘娘！娘娘對昭兒最好了！」
說話間，他接過那件用料考究、繡工精美的衣袍，好似愛不釋手。
楚天恆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連日批閱奏摺的疲憊似乎也舒緩了不少。
他看向蕭薔，感嘆道：「昭兒這孩子，有勞淑妃你多加看顧了。他年紀小，失了父母，在這宮裡不易。」
蕭薔連忙躬身，語氣謙恭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愛：「陛下，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昭兒聰明伶俐，臣妾看著他就歡喜，只盼著他能平安順遂地長大。」
話語真誠，仿佛全然發自肺腑。
正說著，沈全悄步進入殿內，低聲道：「陛下，北境軍報到了。」
楚天恆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恢復了帝王的沉肅。
站起身，對蕭薔道：「朕去處理公務，淑妃，你好好陪著昭兒。」
「是，臣妾遵旨。」
蕭薔恭順地行禮。
待楚天恆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殿內一時只剩下蕭薔、楚昭以及幾名垂首侍立的心腹宮人。
楚昭抱著新衣裳，臉上的天真爛漫漸漸褪去。
他左右看了看，迅速走到蕭薔面前，仰起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急切和冷靜：「淑妃娘娘，多謝你的衣裳了，儲君之位的事情，你也得加把勁幫忙啊！皇爺爺的身體……我們時間不多了！」
蕭薔看著楚昭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算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即，緩緩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小殿下放心，我自然時時刻刻都在為你籌謀。」
「只是，欲速則不達，陛下心思深沉，徐家那邊也盯得緊。」
「我們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楚昭衣袍上精緻的繡紋，聲音充滿了誘惑：「你要做的，就是繼續當好陛下眼中那個乖巧懂事、需要呵護的皇長孫，剩下的交給我便好！」
楚昭重重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攥住了那件華美的新衣。
眼中燃燒著對那至高之位的渴望與勢在必得！
他定了定神，反過來言語誘惑起了蕭薔：「淑妃娘娘也放心！一旦我坐上那個位置，您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享無盡尊榮！今後，絕不需要再看人臉色，仰人鼻息！」
聽見這話，蕭薔眼中適時地迸發出渴望的光芒，連連點頭。
語氣帶著些微的哽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昭兒懂事！有你這句話，本宮……本宮和你六叔叔就放心了，日後也就全靠你了！哎，你六叔遠在北境，是個不中用的，本宮是指望不上他了……」
楚昭心中冷笑，面上卻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娘娘言重了，六叔鎮守北境，勞苦功高，將來我若……還需六叔這樣的肱骨之臣輔佐呢！」
心裡想的卻是：一旦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楚嵐？
手握那麼多兵。
絕不能留！
到時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秦家牽制出來，幫助自己削藩。
秦家忠君，必定能為自己效力！
秦泰然，秦文山守著皇爺爺幾十年。
那個叫秦夜的，便是皇爺爺留給我的底牌了！
否則的話，又豈會早早讓秦夜當上太子少傅？
嗯，等找個時機，好好和秦夜接觸一下！
也得許以重利，不怕他不為自己做事！
楚嵐啊楚嵐，這秦夜就先借你用上一段時間。
你斷然想不到，你現在器重依仗的刺史，未來將會是刺向你的利刃！
「好好好，昭兒最是仁厚懂事。」
蕭薔臉上笑靨如花，仿佛無比欣慰，「快去試試這衣裳吧！」
「嗯！」
楚昭重重點頭，捧著新衣裳，轉身向著偏殿走去。
腳步輕快無比，一如尋常得到新衣的歡快孩童。
只是細看其表情，卻無半點孩童的天真，眼眸中滿是冰冷的算計！
而蕭薔看著楚昭的背影，臉上慈愛的笑容也一點點淡去，鳳眸微眯，閃過一絲輕蔑！
「皇太后？」
「本宮會信你的承諾？」
「連陛下的承諾，本宮都不信，我會天真到，信你們這些乾人，能器重我這巫國人？」
「楚天恆那個混帳，霸占我的身子，一開始也不過只是為了內力……延年益壽罷了……」
「可是現在，還不是被我伺候的離不開我？天天惦記著本宮？」
「小屁孩，連你皇爺爺都奈何不了我，你毛都沒長齊，還想著拿捏我？」
「就乖乖等著給我女兒做墊腳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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