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內容聽得秦夜和楚嵐心中都是一松。
隨即湧起濃濃的喜悅。
這道旨意,無疑徹底解決了他們最大的後顧之憂!
「雲瀾」從此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孩子們也不再是私生子。
「臣、秦夜,謝陛下恩典!」
秦夜壓下激動,行禮過後,接過了聖旨。
楚嵐也在一旁行了一禮。
聖旨交接完畢,氣氛緩和下來。
秦夜笑著邀請道:「沈總管一路勞頓,還請用杯茶,稍作歇息。」
出乎意料的是,沈全這次並未如往常般推辭公務繁忙,而是從善如流地笑了笑:「那老奴就叨擾秦大人片刻了。」
落座後,香茗奉上。
秦夜面露喜悅,連忙道:「多謝沈總管掛念,確是龍鳳胎,托福,一切都好。」
沈全點了點頭,放下茶盞。
忽然語氣微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和調侃,輕聲道:「秦大人行事……還真是每每都出人意表,驚天動地啊!」
這話意有所指。
分明是在說秦夜私下藏嬌生子這樁「壯舉」。
秦夜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之色,訕笑道:「讓總管見笑了,實在是……情之所至,難以自控。遇到對的人,便只想與她長相廝守,恨不得將天下最好的都給她,一時衝動,便……咳咳,還望總管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他試圖用深情來解釋,希望能打動對方。
然而,沈全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愈發古怪。
那是一種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窘迫。
他擺了擺手,尖細的嗓音帶著點自嘲的意味:「秦大人,您說的這些話……這男女之情的美妙之處,老奴一個閹人,怕是……體會不到啊。」
此話一出——
坐在一旁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默默品茶的楚嵐,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秦夜也是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光顧著煽情,竟然完全忘了沈全的特殊身份!
跟一個太監大談男女情愛……
他連忙乾咳幾聲,找補道:「是在下失言了!沈總管海涵!總之……總之就是那個意思,您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沈全倒是顯得很豁達,笑了笑,點頭道:「秦大人的意思,老奴明白,不光老奴明白……」
話鋒一轉,聲音壓的更低了些:「其實,陛下早先安排在雲州的眼線,也早就將此事探知上報了。」
聽見這話,秦夜心中猛地一凜!
果然!
沈全繼續道:「不過,那份密報,被老奴我……給壓下來了。」
秦夜一愣,旋即連忙站起身,對著沈全鄭重地長揖一禮:「秦夜多謝沈總管回護之恩!」
沈全起身虛扶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秦夜,緩緩道:「秦大人不必多禮,老奴此舉,也不過是報答當年榮國公爺的救命之恩罷了。秦大人往後……萬事還需謹慎為上!」
話已點到,他便不再多留,又拱手道:「聖旨已傳,茶也喝了,老奴還需趕往雁山關大營,向榮國公爺傳達陛下幾句口諭,就此告辭。」
「沈總管慢走。」
秦夜和楚嵐親自將沈全送出府門。
……
雁山關,帥府。
廳堂寬闊,陳設簡樸硬朗。
牆上懸掛著巨大的北境輿圖。
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鐵與血的味道。
沈全被人引著進入帥府正廳時,秦泰然正站在輿圖前,凝神思索著下一步的軍事部署。
聽聞腳步聲,他轉過身,見到是沈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沈總管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秦泰然聲音洪亮,快步迎了上去。
沈全可不敢在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國公面前拿大,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態度比在朔方城時,多了幾分恭敬:「老奴參見榮國公爺!國公爺折煞老奴了,能來帥府聆聽國公爺教誨,是老奴的福分!」
「哎,沈總管是陛下身邊的人,不必多禮。」
秦泰然虛扶一下,招呼沈全坐下,「沈總管此來,可是陛下有旨意?」
沈全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笑著道:「旨意已經先去朔方城宣過了。老奴此來,一是代陛下向國公爺問安,二是……有些瑣事需處置。」
頓了頓,將陛下給秦夜賜婚、並冊封「雲瀾」為郡夫人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秦泰然聽完,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似無奈又似好笑,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唉……夜兒這小子,淨會給陛下添麻煩!有勞沈總管奔波,也請沈總管回京後,代老夫多謝陛下隆恩!陛下寬宏大量,體恤臣下,老夫感激不盡!」
「國公爺言重了,陛下對國公爺和秦大人,那是信任有加,恩寵非凡啊。」
沈全笑著應承下來。
寒暄完畢。
沈全話鋒一轉,問道:「國公爺,老奴聽聞……嘉寧郡主蕭暖柔,如今也在雁山關內?」
秦泰然點了點頭:「不錯,蕭郡主深明大義,自請隨軍,如今在傷兵營中幫忙救治傷員,醫術仁心,頗受將士們敬重。」
「原來如此。」
沈全表示了解,隨即道:「老奴離京前,淑妃娘娘特意囑咐,若見到郡主,定要代她問詢一二,不知可否請郡主前來一見?」
「這有何難?」
秦泰然立刻對身旁的親衛吩咐道:「去傷兵營,請蕭郡主過來一趟,就說京城的沈總管來了!」
……
不多時,一身素淨衣裙、未施粉黛卻難掩清麗容顏的蕭暖柔便跟著親衛走了進來。
她看到沈全,微微一愣,隨即上前盈盈一禮:「暖柔見過國公爺,見過沈總管。」
態度落落大方,並無絲毫扭捏之態。
沈全連忙還禮:「老奴不敢當郡主之禮,郡主在邊關辛苦,淑妃娘娘在宮中甚是掛念。」
「有勞娘娘掛心,暖柔一切安好。」
蕭暖柔溫聲道。
沈全斟酌著再度開口道:「郡主,老奴此來,還有一事需告知郡主。陛下先前……有意撮合郡主與秦大人的那樁婚事,因故……已然作罷了。特命老奴前來知會郡主一聲。」
蕭暖柔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黯淡。
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甚至唇角還漾開一抹淺淡而釋然的笑容:「暖柔明白了,多謝總管大人告知,陛下如此安排,自有道理,暖柔並無異議。」
她的反應如此平靜得體,反倒讓沈全有些意外,心中不禁又高看了她幾分。
沈全想了想,又道:「郡主深明大義,老奴感佩。如今邊關戰事未平,條件艱苦,郡主金枝玉葉,若覺辛苦,不如隨老奴一同返回京城?」
「淑妃娘娘也盼著能與郡主團聚,說說體己話。」
這幾乎是在明確給她台階下了。
然而,蕭暖柔卻緩緩搖了搖頭,笑容溫婉:「多謝總管大人好意,也請代暖柔謝過淑妃娘娘關懷,只是……暖柔覺得留在這裡很好。」
說話間,她目光望向廳外:「在這裡,每日雖忙碌,卻能以所學醫術救助將士,盡一份綿薄之力,內心反而覺得無比充實平靜。」
「感情之事……既已無緣,便不再強求,能為國為民略盡心力,方不負此生所學。」
這番話,說得懇切而大氣,沒有絲毫怨懟。
沈全聽完,肅然起敬,由衷贊道:「郡主心懷家國,仁心仁術,實在令人敬佩!」
「既如此,老奴便不再多言,願郡主保重身體,老奴回京後,定將郡主之言,悉數轉達陛下與淑妃娘娘!」
「有勞總管。」蕭暖柔再次行了一禮。
沈全又向秦泰然告辭。
秦泰然親自將他送出帥府。
看著沈全的馬車遠去,秦泰然心中也是暗嘆。
蕭暖柔是個好姑娘,只可惜……與夜兒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