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勃朗只覺一座肉山擋在面前。
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極力仰頭,對上了庫爾格王那雙藍色的眼眸。
霎時間,冰冷的寒意與混合著獸腥的壓迫感襲來。
頓感喉頭乾澀,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庫爾格王息怒!息怒……」
赫連勃勃朗沉了口氣。
心想,先穩住對方再說!
他再次躬身,語氣又多了幾分恭敬:「明珠之事……是外臣考慮不周!外臣這就傳信回去,必定儘快將明珠送來,絕不敢延誤!」
聽見這話,庫爾格王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氣,怒意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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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勃朗見狀,話鋒一轉,引誘道:「只是……大王,您雄踞冰原,麾下勇士個個能征善戰,猶如天將下凡!難道就甘心永遠困守在這苦寒之地嗎?」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您可知,在那溫暖的南方,越過烏桓的草原,有一個名為『乾』的國度?」
「那裡土地肥沃得流油,河流里流淌著美酒,城池由金銀鑄就!」
「糧食堆積如山,絲綢美玉無數,嬌嫩的美人更是數不勝數……」
「那裡當真是流淌著奶與蜜的豐饒之地啊!」
「若大王願意與我烏桓結為兄弟之盟,你我兩家合力南下圖之……」
「以蠻族勇士之悍勇,配上我烏桓鐵騎之機動,何愁乾國不破?」
「屆時,那裡的無窮財富、廣袤土地、溫順人口,皆可成為大王您的囊中之物!」
「豈不遠勝於在這冰天雪地中艱難求存?」
赫連勃勃朗說得口乾舌燥,描繪著一幅極具誘惑力的藍圖。
他緊緊盯著庫爾格王的表情。
期待能從那雙野獸般的眸子裡看到貪婪和心動。
然而,庫爾格王卻突然轉身,一步步走回那冰川王座。
厚重的靴底敲擊在冰凍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多時,龐大的身軀再度填滿了整個石椅。
落座後,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對勃勃朗說道:「赫連勃勃朗,你變了!」
「你身上少了草原狼的直率與血性,反而學會了中原人那套彎彎繞繞、蠱惑人心的狡猾把戲!」
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本王不想跟你玩弄什麼心眼!我冰原蠻族世代信奉的,只有這個!」
說著,他猛地攥緊那隻砂鍋般巨大的拳頭。
手臂上虬結的肌肉賁張而起,充滿了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感!
「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王!」
「誰就有資格制定規則!」
「豐饒的物產?」
庫爾格王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那只會消磨戰士的意志,讓他們變得軟弱、貪婪、怕死!」
「看看你們烏桓,靠近南方久了,還有幾分當年馳騁草原的悍勇?」
他又指了指洞外無垠的冰原,語帶驕傲:「我冰原物產是匱乏,環境是嚴酷!」
「但正是這苦寒、這飢餓、這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才能磨練出真正的強者!」
「才能篩選出最悍不畏死的戰士!」
「在這裡,能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說話!」
聽見這話,赫連勃勃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庫爾格卻沒再給他機會:「抓緊時間退下吧!本王給你,也給赫連鐵勒最後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內,本王要在我的王帳里,見到赫連明珠!」
「讓她成為本王的女人,這是你們彌補巨象損失、唯一的選擇!」
「否則……」
「就讓你們烏桓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好好見識一下,觸怒冰原之主,會是什麼下場!」
「我蠻族的戰斧,會劈開你們的帳篷,冰原的寒風,會凍結你們的血脈!」
赫連勃勃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只能深深地低下頭,掩去眼中的不甘與屈辱,啞聲道:「外臣……明白了,外臣這便告退,必將大王之意,一字不差地傳達給父汗!」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洞窟。
身後的目光,冰冷而充滿威脅!
……
幾日後,烏桓王庭,金帳之內。
赫連勃勃朗站在下首,將他面見冰原蠻王庫爾格的經過,以及對方充滿威脅的最後通牒,原原本本地稟報給了王座上的赫連鐵勒。
隨著他的敘述,赫連鐵勒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握著金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而當聽到庫爾格堅持要赫連明珠、並以武力相威脅時。
這位烏桓單于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
「砰!」
赫連鐵勒猛地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堅硬的木案瞬間裂開數道縫隙!
他額角青筋跳動,雙目赤紅,怒聲吼道:「庫爾格!欺人太甚!他當真以為我烏桓是任他拿捏的軟柿子嗎?」
「竟敢如此逼迫本王!要本王的明珠去那冰天雪地里給他做女人?」
「做夢!」
帳內侍立的護衛和侍女無不噤若寒蟬,深深低下頭去。
站在赫連鐵勒身旁的赫連明珠,此刻小臉煞白,纖細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嬌軀微微顫抖。
冰原蠻族的兇悍和那未知的苦寒命運,讓她從心底感到恐懼!
赫連鐵勒看到女兒這副模樣,心中怒火更盛,卻也湧起無限疼惜。
他強壓怒氣,轉身握住明珠冰涼的手,聲音放緩了許多,安慰道:「明珠,我的好女兒,別怕!父汗絕不會將你送入那虎狼之口!」
然而,赫連明珠卻緩緩抬起了頭。
儘管臉色依舊蒼白。
儘管眼中還殘留著恐懼。
但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聲音顫抖又堅定:「父汗……如果……如果女兒一人,真的能換取蠻族的援助,能讓我烏桓免於大難……女兒……女兒願……」
「胡說!」
赫連鐵勒斷然喝止,眼中滿是痛心:「我赫連鐵勒的女兒,豈能被當作籌碼?此事休要再提!」
明珠卻倔強地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強忍著沒有落下:「父汗!哥哥們和無數勇士可以為烏桓流血犧牲,我……為何不能?若能以我一人,換得部族安寧,女兒……甘願捨生取義!」
這番話,讓帳內所有人都不禁動容。
赫連鐵勒看著女兒,虎目之中竟也泛起一絲水光。
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劇痛。
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而站在下方的赫連勃勃朗,始終低垂著頭顱。
聽著妹妹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羞愧,又有無力。
他何嘗不想保護妹妹?
但他親眼見過冰原蠻族的可怕,那些在嚴酷環境中磨礪出的戰士,個體戰力遠超烏桓騎兵。
一旦開戰,烏桓勝算渺茫!
「報!」
突然,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金帳:「單于!大事不好!秦泰然……秦泰然那老匹夫親自率軍出關,突襲了我們的鷹揚部落!鷹揚部落……全軍覆沒!族長巴巴爾……力戰而亡了!」
「什麼?!」
赫連鐵勒猛地站起身,面露驚詫之色!
鷹揚部落是烏桓王庭西南方向的重要屏障。
族長巴巴爾更是以勇武著稱的老將!
竟然就這麼被秦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