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烏桓王庭。
赫連勃勃朗風塵僕僕地趕回。
來不及換下那身帶著冰原寒氣和旅途疲憊的衣袍,便徑直衝入了金帳。
金帳內,赫連鐵勒正焦躁地踱步。
薩娜靜立一旁,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
王庭的氣氛因前線的失利和蠻族的壓力而持續低迷,每一刻都顯得無比漫長難熬!
「怎麼樣了?」
赫連鐵勒見勃勃朗回來,立馬停下了腳步,激動的詢問道。
「父汗!」
勃勃朗單膝跪地,朗聲道:「兒臣幸不辱命!庫爾格王……他信了!他徹底被激怒了!」
赫連鐵勒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又急迫地問道:「他果真發兵了?!」
勃勃朗重重點頭,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著紅光,「整整五萬冰原蠻族精銳戰士!還有……還有五千巨象騎!庫爾格親自統帥,已然開拔,直奔朔方城而去!那聲勢……簡直是鋪天蓋地,如同冰原雪崩,勢不可擋!」
「五千巨象騎?!」
赫連鐵勒倒吸一口涼氣,隨即便是狂喜!
五千這個數量,依舊遠超他的想像!
這絕對是一股足以摧城滅國的恐怖力量!
「好!好!好!」
赫連鐵勒連說三個好字,多日來的陰鬱和憋屈一掃而空,上前用力一拍勃勃朗的肩膀,「我兒辛苦了!」
勃勃朗緩緩起身,又道:「兒臣已代表烏桓,與庫爾格王達成盟約,烏桓將與蠻族勇士共討乾國!一雪前恥!」
「正該如此!」
赫連鐵勒豪情頓生,仿佛已經看到了朔方城破、秦泰然兵敗的畫面。
說完,他猛地轉身,看向懸掛的草原輿圖,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巨大的野心。
「乾國人欺人太甚!蠻族兄弟既已出手,我烏桓豈能落於人後?」
「更不能讓庫爾格以為我烏桓無人!」
「傳本單于命令!集結王庭所有能戰之兵!」
「本單于要親自率領十萬鐵騎,發兵朔方城!」
說話間,他又看向一旁沉默的薩娜:「薩娜,你率五萬精銳為左路軍,作為策應!」
「此番,我烏桓傾盡全力,合十五萬大軍,配合蠻族兄弟,定要將那朔方城碾為齏粉!」
「然後攻破雁山關,拿下雲州城,甚至……南下擒龍!」
十五萬大軍!
這幾乎是目前烏桓能動用的全部機動兵力。
堪稱傾巢而出!
勃勃朗聞言,期待著鐵勒對他的安排。
果然,赫連鐵勒下一刻便看向他:「勃勃朗!」
勃勃朗拱手抱拳:「兒臣在!」
「本單于與薩娜率大軍出征,王庭乃我烏桓根本,不容有失!」
赫連鐵勒安排到:「你便留守王庭,統籌後方,保障糧草供給,鎮守家園!等待凱旋的好消息!」
「這……」
勃勃朗欲言又止。
本以為,自己也能上陣殺敵,沒想到竟是留守後方。
還沒等他回應,一直沉默的薩娜卻蹙緊了眉頭,上前一步,語氣擔憂道:「大單于,請三思!」
赫連鐵勒和勃勃朗都看向她。
薩娜目光銳利,分析道:「大單于,大軍傾巢而出,王庭若只留大王子鎮守,兵力是否過於空虛?」
「那秦泰然用兵老辣,神鬼莫測,此刻仍在草原上游弋。」
「萬一他避開我軍主力,迂迴偷襲王庭……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話如同一盆冷水,讓赫連鐵勒發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王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老巢被端,前方即便取勝,也將失去意義。
赫連鐵勒沉吟片刻:「薩娜所慮,不無道理。」
他看向勃勃朗,改口道:「既然如此,本王便給你留下兩萬精銳,鎮守王庭!務必確保王庭萬無一失!」
勃勃朗見鐵勒執意不帶自己出征,也只好撫胸鄭重道:「父汗放心!兒臣必定誓死守護王庭!」
赫連鐵勒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豪氣道:「你且放心,王庭的位置隱秘,他秦泰然深入草原,無依無靠,未必摸得到這裡!」
「就算摸到了,有兩萬勇士和堅固營寨,也足以支撐到本王回援!」
「好了,事不宜遲!立刻集結軍隊!」
赫連鐵勒不再猶豫,大手一揮:「明日清晨,祭旗出征!」
……
仲秋。
肅殺未至。
天幕如洗,一輪圓月高懸,清輝灑滿城主府庭院。
晚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也隱隱送來了桂花的清香。
後院中的石桌上,擺著幾碟剛出爐的月餅。
模子印出的花紋精緻,散發著油脂和果仁混合的香氣。
旁邊還有一壺溫熱的桂花釀。
秦夜與楚嵐並肩坐在桌旁。
楚嵐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繡花披風。
未施粉黛,卻比月色更加皎潔動人。
她輕輕拿起一個月餅,小口品嘗著,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
秦夜端著酒杯,偶爾抿一口桂花釀。
目光溫柔地落在身旁的楚嵐身上,又時不時望向屋內。
透過敞開的房門,可以看到鋪著厚厚地毯的臥房,兩個穿著紅色小襖、如同玉琢般的小娃娃,正撅著小屁股,在地毯上笨拙的爬來爬去。
哥哥秦風更有力氣一些,吭哧吭哧地爬得稍快,目標明確地沖向一個色彩鮮艷的、造型奇特的橡膠搖搖馬。
而妹妹舜華則文靜些,慢悠悠地爬著,被一個能發出柔和燈光和音樂的塑料安撫海豚所吸引,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去夠。
小禾和柔兒一人跟著一個,小心看護著,生怕他們磕著碰著,臉上都帶著慈愛又無奈的笑容。
柔兒看著地上那些奇特的玩具,忍不住低聲對小禾感慨:「小禾,你說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秦大人都是從哪弄來的?我長這麼大,別說見,聽都沒聽說過。你看那小馬,一碰就晃,還軟乎乎的,娃娃怎麼啃都不怕。」
小禾正緊張地看著快要抓住海豚尾巴的舜華,聞聲頭也不抬,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崇拜:「老爺自然是有大神通的人呀!別說這些玩具了,那些好吃的零嘴,還有咱們用的那些香噴噴的沐浴……露,洗髮水,不都是老爺變出來的嘛?老爺最厲害了!」
她早已對秦夜時不時拿出的新奇物件習以為常,並未深想。
只覺得自家老爺無所不能!
這時,府里的下人又端來了一碟新做的糕點月餅,輕聲請示是否還需要別的。
楚嵐看了看那碟新月餅,又望了望天上的圓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聲對秦夜道:「夫君,今日是中秋團圓夜,那位明珠姑娘,雖說是烏桓王女,但也是客居於此,獨在異鄉為異客。吩咐人,也給她送些月餅糕點去吧。」
秦夜聞言,點了點頭,握住楚嵐的手,溫聲道:「娘子心善,好,就依你。」
他轉頭對下人吩咐了幾句。
下人領命,小心地分出兩份月餅糕點,分別送往軟禁赫連明珠和阿依的別院。
處理完這小插曲,庭院內重歸寧靜。
遠處隱約傳來城中百姓團聚的歡笑聲。
更襯得這小院的時光靜謐美好。
秦夜忽然心生感慨,輕輕嘆了一聲:「一年時間……過得真快啊。」
楚嵐美眸中流轉著溫柔的光彩,輕輕「嗯」了一聲。
秦夜放下酒杯,微微側過身,靠近楚嵐,聲音壓得極低,語帶回憶:「嵐兒,還記得嗎?一年前,我去你六皇子府……那一夜,月色也如今晚一般好。」
聽見這話,楚嵐的腦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了,那夜徹底改變兩人關係的旖旎情事。
俏臉瞬間飛起兩抹紅雲,在月光下顯得嬌艷不可方物。
她羞赧地垂下眼睫,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屋內那兩個懵懂無知的小娃娃。
又伸出纖纖玉指,沒好氣地在秦夜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嗔怪與甜蜜:
「那一夜……被你這壞人哄騙了去……稀里糊塗的,這才一年光景,就……就給你生了兩個娃娃……真是便宜你了!」
雖是抱怨,那語氣中卻充滿了為人妻、為人母的幸福與滿足。
以及一絲對命運奇妙的感慨。
若非是遇到秦夜。
此刻怕是還在京城的旋渦中、身不由己。
正如一年前所說的那般,秦夜當真是上蒼派來,拯救自己的!
秦夜再度開口,會心一笑:「哪裡是哄騙?分明是兩情相悅,天賜良緣!」
月光如水,傾瀉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溫柔地交融在一起。
屋內的孩啼聲、丫鬟的輕語聲、遠處模糊的市井聲,都化為了這中秋夜景最動人的背景音。
烽火邊關,能有此刻歲月靜好,實屬不易。
而他們都清楚,這寧靜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團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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