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不再猶豫,迅速地在冰冷的河水中開始重新組合。
會水的,主動站了出來,排在了最前面。
體力不支的,也自覺地退到了後面。
很快,原本散亂的隊伍,在水中艱難地排成了兩條長龍。
雖然隊形歪歪扭扭,但在這一刻,她們的心,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岸上。
王艷兵看著水裡女兵們的舉動,眉頭一皺。
「頭兒,她們在組隊,這……這算不算違規?要不要阻止她們?」
他轉頭看向陳燼,等待著命令。
陳燼的目光,一直落在水裡的那兩列隊伍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回答王艷兵的話。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王艷兵瞬間會意,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不再多言。
他明白了,這場考核,考驗的從來不僅僅是個人能力。
更是團隊協作和絕境求生的智慧。
……
河岸的另一邊。
譚曉琳渾身濕透地站在那裡。
冷風吹過,她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從她被丟下水,到被撈上來,再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跟她說過一句話。
陳燼,徐天龍,還有那些男兵。
他們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了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更傷人。
她好歹也是少校軍官,是這次集訓的教導員!
可在這裡,她所有的身份和尊嚴,都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徐天龍檢查完裝備,走到了陳燼的面前,立正敬禮。
「陳隊,女兵們已經開始協同泅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們是不是該去對岸的終點做準備了?」
陳燼的目光從河面上收回,淡淡地點了點頭。
「開車。」
命令下達。
岸邊的男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引擎的轟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幾輛重型軍用卡車,兩輛性能強悍的越野摩托。
一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甚至還有一輛救護車。
男兵們動作利落地跳上各自的載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他們看都沒看站在一旁的譚曉琳一眼。
很快,車隊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河流下游的對岸終點呼嘯而去。
只留下譚曉琳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河畔。
風更冷了。
譚曉琳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各種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擊著她的心臟。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層水霧蒙上了她的眼睛。
但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抬起頭,看著絕塵而去的車隊。
譚曉琳猛地一咬牙,邁開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的雙腿。
沿著河岸,朝著車隊消失的方向,奮力地追了上去。
改裝過的黑色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得厲害。
徐天龍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上閉目養神的陳燼。
車廂里很安靜。
只有輪胎碾過碎石的顛簸聲。
他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忍住。
「頭兒。」
「咱們……就這麼把譚教導員一個人丟在那兒,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她畢竟是個少校,還是個女人。」
徐天龍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
陳燼的眼睛,依舊閉著。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薄唇輕啟。
「她還不如那些女兵。」
徐天龍一愣。
「什麼?」
陳燼緩緩睜開眼。
「我問你,在戰場上,一個不聽指揮,擅自行動。」
「甚至試圖干預指揮官決策的『友軍』,該怎麼處置?」
徐天天龍的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可怕的詞彙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卻沒敢說出來。
陳燼替他說了。
「可以就地擊斃。」
「因為她會害死所有人。」
車廂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徐天龍握著方向盤的手,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知道,陳燼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男人,真的幹得出來。
「她以為這是什麼?軍區大院的辦公室?耍耍威風,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問題?」
「這裡是特種部隊的選拔場,是模擬戰場。」
「她的身份,她的軍銜,在這裡一文不值。」
「我沒當場斃了她,已經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格外仁慈了。」
徐天龍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在發涼。
「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裡,就是給她最後的機會。」
陳燼的聲音恢復了平淡,卻更讓人心悸。
「要麼,她認清現實,放下她那可笑的身份和尊嚴。」
「用一個士兵的方式,追上來,融入這個集體。」
「要麼,她就此崩潰,哭著喊著退出。」
「我需要的是能上戰場的戰士,不是一個隨時可能把整個隊伍帶進溝里的教導員。」
「一個不靠譜的指導員,對一支精銳小隊的危害,比一百個敵人還大。」
話音落下。
徐天龍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陳燼就沒打算讓譚曉琳舒舒服服地當這個教導員。
徐天龍忍不住在心裡為譚曉琳默哀了一秒鐘。
……
另一邊。
譚曉琳根本不知道車裡的對話。
她只是在跑。
瘋狂地跑。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開。
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她沒有停下。
她甚至都不是在用蠻力死撐。
她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三步一吸,三步一呼,努力讓自己的心率保持在一個可控的範圍。
她將速度維持在七成左右,以確保自己有足夠的耐力。
這是她在軍事學院學到的長途奔襲技巧。
她要用行動告訴那些看不起她的人。
她譚曉琳,不是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花瓶!
十分鐘後。
河對岸的終點。
陳燼一行人抵達了目的地。
而另一支隊伍,早已經在這裡列隊等候。
正是雷神帶領的雷電突擊隊。
他們同樣完成了武裝泅渡,但和女兵們的狼狽不同。
雷電突擊隊的隊員們雖然個個渾身濕透,面帶疲憊,但身姿筆挺,隊列整齊。
一登陸,他們就在雷神的指揮下,迅速建立了環形警戒圈,檢查裝備,沒有一個人懈怠。
這就是王牌特種部隊的素養。
又過了大概八分多鐘。
河面上才終於出現了女兵們的身影。
她們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河水裡走上岸。
一踏上堅實的土地,大部分女兵就再也支撐不住了。
「噗通!」
「噗通!」
一個個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
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咬牙堅持著。
葉寸心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地起伏,汗水和河水混在一起,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