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河岸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艷兵和徐天龍等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立刻停止了射擊和驅趕，齊刷刷地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陳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隊伍的前面。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邁著步子，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了田果和歐陽倩的面前。
「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我可以派車，送你們回營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田果和歐陽倩的身上。
退出嗎？
現在退出，就可以不用忍受刺骨的河水，不用再面對這近乎殘忍的折磨。
這是一個充滿誘惑的選擇。
田果和歐陽倩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腹部的絞痛和被子彈支配的恐懼，幾乎要將她們的意志徹底摧毀。
她們對視了一眼。
兩人猛地抬起頭，迎上了陳燼的目光。
「報告！」
「我們不退出！」
異口同聲的回答。
陳燼靜靜地看著她們。
幾秒鐘後，他緩緩轉過身，再也沒有看她們一眼。
只留下了兩個字。
「下水。」
命令，就是命令。
田果和歐陽倩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們知道，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兩人死死地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再看任何人。
只是默默地轉過身，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決絕地走向了那條冰冷刺骨的河流。
當冰冷的河水沒過腰間的那一刻，兩人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瞬間僵硬。
但她們沒有停下。
她們只是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其他的女兵們，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她們跟在田果和歐陽倩的身後，一個接一個地踏入了河中。
河水像是無數根尖銳的冰針，瘋狂地扎進每一個女兵的皮膚里。
才剛下水，唐笑笑就繃不住了，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在水裡胡亂地撲騰著，嘴裡灌了好幾口冰冷的河水。
「咳咳！咳咳咳！」
「救命！我……我不會游泳啊！」
她的呼救聲帶著哭腔，在嘈雜的槍聲中顯得格外悽厲。
離她最近的葉寸心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被氣樂了。
「大姐，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現在才說你不會游泳？你報名參軍的時候，體檢報告是拿美圖秀秀P的嗎？」
葉寸心一邊費力地劃著名水，一邊忍不住開啟了吐槽模式。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整這齣么蛾子！
「我……我真不會！」唐笑笑急得快哭了，手腳並用地掙扎，反而讓身體下沉得更快。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何璐。
「別慌！抓住我的背囊！」
何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唐笑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死死地抱住了何璐的後背。
「何璐！你瘋了？」
不遠處的沈蘭妮看到這一幕，急得大叫起來。
「你帶著她這個拖油瓶，是想兩個人一起沉下去嗎？」
「我們現在是比賽！不是學雷鋒做好事！」
沈蘭妮的話很現實，也很殘酷。
在這種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再去幫助別人，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何璐沒有回頭，只是用盡全力，拖著唐笑笑往前游。
「能幫一天是一天。」
「只要我還沒被淘汰，就不會丟下她。」
岸上。
徐天龍等人可不管她們在水裡上演什麼姐妹情深。
「噠噠噠！噠噠噠！」
槍聲越來越密集，子彈幾乎是擦著她們的頭皮飛過去。
「都給老子把頭埋下去！」
「誰敢露頭，下一發子彈就直接送她上西天！」
徐天龍的聲音充滿了暴戾之氣。
女兵們嚇得魂飛魄散，只能把整個身體都泡在水裡，只露出一個鼻子和嘴巴用來呼吸。
冰冷的河水瘋狂地灌進耳朵里，鼻子，嘴巴里。
嗆水的咳嗽聲和壓抑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歐陽倩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一邊哭，一邊被身旁的田果半拖半拽地往前挪動。
「嗚嗚嗚……田果，我好冷……我肚子好痛……」
「我游不動了……我真的游不動了……」
田果自己也已經到了極限，但她死死咬著牙，手上沒有絲毫放鬆。
「倩倩，別哭了！」
「現在哭有什麼用？哭能讓你游到對岸嗎？」
「給我忍著！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對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女兵們的體力在飛速流逝。
這樣分散地在水裡掙扎，就像是一盤散沙，根本形不成任何有效的力量。
葉寸心越游越覺得不對勁。
她看了一眼在何璐背上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唐笑笑，又看了看周圍同樣掙扎的其他女兵。
不行！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她們太分散了，每個人的體力都在被無限度地消耗。
而且，會水的還好說，那些本就是旱鴨子的，全靠意志力在撐著。
再這麼下去，別說完成任務了，遲早要鬧出人命！
「都聽我說！」
葉寸心猛地停下來，對著周圍大喊。
「我們不能再這樣各自為戰了！」
「這樣下去，我們一個都到不了對岸！」
她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你說怎麼辦？」沈蘭妮嗆了口水，沒好氣地問道。
葉寸心抹了一把臉上的河水，眼神里閃爍著理智的光。
「我們得分組！」
「會游泳的，體力好的，排在前面開路！給我們破開水流！」
「不會游泳的，或者體力不支的，跟在後面，抓著前面人的背囊！」
「我們擰成一股繩，才有可能衝過去！」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蘭妮立刻提出了質疑。
「這算不算作弊？要是被教官發現了，會不會直接判我們全體淘汰？」
這也是其他人最擔心的問題。
「賭一把！」
何璐拖著唐笑笑，艱難地遊了過來，大聲地支持葉寸心。
「這種協同泅渡，本來就是部隊裡的基礎戰術科目！不算違規！」
「現在的情況，我們賭一把，還有一線生機！」
「要是不賭，就只能在這裡等死，或者被一個個淘汰！」
「姐妹們，你們選哪個？」
何璐的話，擲地有聲。
是啊。
都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最壞的結果，不就是淘汰嗎？
可如果不拼一把，連淘汰的資格都沒有，可能就直接交代在這條河裡了！
「好！就這麼辦！」
「媽的，拼了！」
「聽葉寸心的！分組！」
女兵們骨子裡的那股狠勁被徹底激發了出來。